春花没应。
大丫猛地抬起头,朝温大山喊:“阿爹!她——她是不是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温大山闻言,手里的烟杆往门槛上一搁,大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春花的鼻息,又狠狠掐她的人中。
张氏闻声从灶房里急急跑出来,边跑边骂:“赔钱货!这又是个赔钱货!可不要让她死在咱家了!”
温大山心里一沉。他想的也是——可别让春花死在自己家里了。
若是人真没了,牙行那头怎么交代?搞不好,还得背上人命官司。
他手上掐人中的力道更大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张氏还在一旁骂骂咧咧:“赔钱货!死哪儿不好,偏要——”
“闭嘴!”温大山不耐烦地朝她吼了一嗓子。
张氏被他这一吼,愣了一瞬,嘴倒是闭上了,脸上还是一副不忿的神情。
温大山转过头,对大丫说:“去!舀瓢粪来!”
大丫愣了一下。
温大山咬着牙低吼:“快去!舀瓢粪来,给她灌下去!”
舀瓢粪来灌?大丫脚步没动,她从未听说过这个法子,粪怎么能救人呢?
她朝春花看去,恰好发现春花眉头一皱。
“动了!”大丫立刻喊道,“阿爹,她动了!”
春花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温大山这才收回手。
春花的人中处已经被他掐出一道深深的指甲印,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子来。
张氏见春花醒了,登时破口大骂起来:“赔钱货,竟然装死!平白吓人一跳!我告诉你,你想死就死到外头去,别死在我家里!”
春花的嘴唇又白又干,干裂得起了一层皮。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温大山一巴掌朝她脸上扇去:“贱货!竟然敢吓老子!”
大丫连忙拉住温大山的胳膊,喊道:“阿爹!别打了!打死人要偿命的!”
温大山这才放下手,嘴里骂骂咧咧的:“没死就赶紧起来!”
大丫用葫芦瓢舀了些凉水,扶着春花靠坐在灶房的墙根下。
春花抖着手接过水瓢,手抖得厉害,水都快晃出来了。
大丫帮她扶住葫芦瓢,往她嘴边凑了凑。
水到了嘴边,春花却不急着喝。
她虚弱地抬起眼,望着大丫,声音轻得像一口气:“谢谢你……大姑娘。”
大丫抿紧了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快喝吧。”她说,“不喝你就要渴死了。”
春花就着大丫扶着葫芦瓢的手,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水。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大丫将葫芦瓢往她嘴边又凑了凑,示意她再喝些。
春花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嘴巴还是很干。”大丫说。
春花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像一丝风:“饿。”
大丫这才收了葫芦瓢,转身把瓢放进灶房里那口石头水缸里。
二丫也坐在墙根,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春花瞧。
春花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二丫的脑袋。二丫歪着头,又把脑袋朝春花手心里递了递,像只小猫似的。
春花轻轻笑了,又摸了她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