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背着手站在院门口,刘氏拽着小三子冲着他便嚷嚷起来,那嗓门尖得,恨不得整条村子都听见。
温大山扭头一看,院门外已经呼呼啦啦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有婆娘也有闲汉,一个个探着脑袋往里头张望。
温大山的脸登时就挂不住了。
但他到底是读过书的体面人,当下稳了稳神,双手朝里正一拱,说道:“里正大伯,何事还叨扰您来我这院子里?”
话音未落,刘氏把手一挥,劈头盖脸地嚷道:“你别扯这些文绉绉的!今儿个就一句话——你家大丫把我和我宝贝儿子都打了!你必须得赔钱!赔十个铜板!”
温大山脸色登时就变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氏已经摇着蒲扇从灶房门口冲了过来。
她拿蒲扇直直地戳着刘氏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缺心烂肺的玩意儿!是你们母子俩先动手打我家丫头的!如今你自己没本事,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还有脸找里正上门来闹?
还赔十个铜板——呸!你怎么不去抢呢!”
刘氏也不甘示弱。里正都被她找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立刻跳起来,和张氏骂作一处:“你家那个丧门星,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我那是看她是个小孩,让着她,没用力打!不然你真以为我打不过她?”
张氏一听,嗓门更尖了:“你还有脸说!那我家丫头为啥只打你不打别人?还不是你自己嘴贱又手贱!
你们两母子都贱到一处去了!还跟老娘要十个铜板——我就看你有命要,有没有命花!”
转眼间,两人便扭打在了一处。
张氏薅住刘氏的头发,刘氏扯住张氏的衣领,两个人滚在地上,又是掐又是拧,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蒲扇飞出去老远,鞋子也各蹬掉了一只。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有一个上去劝的。
里正终于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指着院子里扭打在一处的张氏和刘氏,嘴里连声叹道: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两个泼妇——快快把她们拉开!”
院门外看热闹的女人们听了,这才一窝蜂似的涌进院子,嘴里七嘴八舌地劝着,七手八脚地去拉张氏和刘氏。
张氏和刘氏被众人拉扯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松了手。
再看二人,谁也没占了上风。
张氏的发髻彻底散了,头发乱蓬蓬地披了一肩,脸上被刘氏挠出两道血印子,从眼角斜到下巴,火辣辣地疼。
衣领子被扯歪了,露出半截瘦削的锁骨,那件她今儿个才穿上身的体面衣裳,前襟上蹭了一大块泥,袖口也撕了个口子。
脚上那双绣花鞋只剩了一只,另一只不知踢到哪儿去了。
刘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那张圆脸也被张氏抓出好几道血印子,左脸颊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头发本就乱,这会儿更是被薅得像鸡窝一般,一绺一绺地散着,地上还落了好几缕。
胳膊上的掐痕新旧交叠,袖子撸上去,青的紫的连成一片。
她喘着粗气,胸口的衣裳被扯歪了,露出一截红肚兜的边角,她也顾不上掩。
两个人隔着一丈远,互相瞪着,胸脯一起一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只是声音都哑了,听不清在骂些什么。
围观的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人憋着笑,有人啧啧啧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