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丫每次都会抄近路。
她直接跨过那条过水河,踩着河底的石子过去。
天气不冷的时候,她本就是光着脚的,裤腿也不用挽——那裤子本就是短的,刚过膝盖,洗得发白,边角都毛了。
夏季水浅,河水才刚没过脚踝。
她踩在水里,凉丝丝的,唦石硌着脚底板,有些疼,但走得快。
河对岸是一小片杂树林,穿过去,再绕一段田埂路,便到了过水街。
过水街名字里带个“街”字,其实和镇子差不多。
青石板铺的路面,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光亮。
街道纵横交错,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卖米的、卖布的、打铁的、卖针头线脑的,还有一家药铺和一间面馆。
温大山常去的那间面馆就在街角,大丫每回路过都低着头,怕被掌柜的认出来讨债。
东面住着几户官家和有钱人,院墙高高的,大门紧闭,只瞧见墙里头探出来的石榴树枝。
集市便在南面,每逢赶集的日子,四里八乡的人都挑着担子来,吆喝声能传出半条街。
杜婆婆家就在集市后面的一条胡同里,拐进去,第三家便是。
一路上大丫探头探脑,走得十分警惕。
今日张氏和温大山都来了街面上,她得格外小心,别撞上了。
杜婆婆不知多大年岁了,满头白发,身子佝偻着,独自住在一个小院子里,也没个人帮衬。
大丫从集市后面绕进去,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杜婆婆家里。
大丫轻轻敲了三下杜婆婆家的院门。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回等了好几息,门还没开。她一手捂着衣裳里藏的鱼,又敲了敲。
又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却是个面生的少年。
少年打量她一下,挑着眉问道:“黄毛丫头?你找谁?”
太阳已经升上来好一会了,此时挂在少年身后的天边上。
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连头发丝都透着亮。
大丫仰着头,被那光晃得眯起了眼,一时竟有些无措。
她先看见的是那根银簪子,端端正正簪在少年发髻上,日光底下泛着冷冷的光。
然后是那身衣裳,她瞧不出什么料子,只觉得那布纹细密得很,颜色也好看——是蓝色的,却又很亮,像涂了一层油,亮汪汪的。
不是她平日里见惯的粗麻土布,大概是东街那些贵人老爷们才穿得起的。
腰上还挂着块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啊晃。
大丫忽然就觉得自己矮了下去。
她下意识一低头,正瞧见自己光着的一双脚板。
刚从河里蹚过来,脚背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淤泥,灰扑扑的。
脚趾头不自觉地往里蜷了蜷,想缩进裤腿底下,可那裤腿本就短了一截,什么也遮不住。
大丫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我找杜婆婆。”
“是大丫来了?快快进来。”院子里传来杜婆婆苍老的声音。
少年侧开身子,让大丫进了门。
大丫侧过头,刻意不去看他。
她总觉得少年身上那富贵气息会将她灼伤似的。
“婆婆。”大丫看见杜婆婆,心里总算安定了些。她快步迎上去。
杜婆婆拄着拐杖迎上前来,说道:“丫头啊,今儿个怎么才来?婆婆我等你好几日了。
可是送鱼来了?快快拿出来,老婆子我就好这一口,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