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根酸豆角,转身从偏门进了自己卧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屋里黑着,她从来舍不得点灯,摸到墙角酸菜坛子跟前,掀开盖子,把那根豆角狠狠塞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温大山板着脸,照例喝他那碗稠稠的稀饭。
张氏也端着一碗稠的,呼噜呼噜喝得山响。
大丫和二丫缩在灶膛旁边,碗里与其说稀饭,倒更像杂粮汤。
大丫两口便把汤喝了,碗底沉着些豆子和麦粒。
她把豆子一颗颗挑出来,喂进二丫嘴里。
剩下的麦子饭有点拉嗓子,她便自己吃了。
二丫歪着脑袋嚼豆子,口水又淌了下来。大丫扯过她领口那块破汗巾,替她擦了擦。
春花今晚没有吃饭的资格。
或者以后她都没了吃晚饭的资格。
此刻她蜷在灶房外头的墙根底下,抱着膝盖,听着屋里张氏边喝稀饭边骂骂咧咧的声音。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
白天那亲戚说的话又往耳朵里钻,她儿子哭得家里人都哄不住。
她男人没了,她又被典到了这里。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止不住。
屋里忽然传来碗底重重磕在桌上的声响。温大山已经喝完了一碗粥,把碗往桌上一顿。
“老子一天累死累活的,如今连饭都吃不饱了!”
张氏一听,立刻跳了脚:“你一个月工钱五十个铜板,这次才交给我十五个!就这点钱,买米买盐,你老娘我吃的比你还少!我怪谁去?”
原来温大山前几日又发了工钱。往常都要交张氏二十个铜板,这回只交了十五个。张氏正憋着火呢。
她边说边指向门外:“你说,是不是把钱给那个贱货花了?我都看见了,你房里橱柜多了个包袱!是不是给她买衣裳了?”
这话直接戳了温大山的肺管子。
他正为昨日给春花买衣裳的事暗自恼火——也不知当时抽了什么风,竟掏钱给她置办了从上到下一整套行头。
拢共竟花了他十个铜板!
张氏这一说,无疑是往他痛处上踩。
他立刻梗着脖子嚷道:“咋地?我给自个儿女人买身衣裳,你还管得着了?你要是想买,你倒是叫我爹给你买去!”
说完冲到门外,一把薅起缩在墙根的春花,拽着就往屋里拖。
“走!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是让你来生儿子的!今年年底之前,肚子里要是揣不上货,老子要你好看!”
张氏被温大山这一噎,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她立刻放下碗筷,跟在他身后,边拍手边骂道:
“你个败家玩意儿,竟敢这样跟你老娘说话?你这是在咒我去死吗!你知不知道你花给那个烂货的钱,全是白费!好歹你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都没想着给你老娘买身衣裳!”
温大山将春花连拖带拽,走到房门口,先是将春花狠狠往地上一掼,随后又将房门一摔。
张氏差点被门板拍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