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那天早上，夜之城的天气出奇地好。
哪怕就连WNS都播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可惜，对于这些老外来说没什么，但对于某些从康陶跳槽出来的荒坂狗来说，这可能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荒坂塔顶层的圆形会议室里，十二把座椅围着长桌排列，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被阳光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长桌一端的主位空着，赖宣坐在侧位上翻看一份数据板，神情松弛得像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例会。
米尔站在赖宣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看起来像个混进公司高管堆里的保镖，但气质又完全不像。
两只渡鸦被留在塔外的通风管道里待命，但他并不缺少感知，这个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生物电场都在他的感知范围里。
竹村五郎不在。
这是小田走进会议室后第一个注意到的点。
作为先行人员，他的主职工作就是先排除本次会议的有效威胁。
他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米尔身上。
等等！
这个佣兵怎么在这里？
小田的义眼在虹膜深处微微闪了一下，他对米尔有种说不清的忌惮，不全是因为名声，更多是一种直觉，一种被野兽盯过的生物本能。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和米尔交过手，但身体里某种比记忆更底层的东西在发出警告。
算是暴力删除记忆之后，咱们的小田依旧保持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以及......
那种面对神明时的无力感。
这个威胁打不过啊！
荒坂美智子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她方才按下的那个隐蔽装置已经嵌在桌底的合金夹层里，伪装成标准的信号干扰模块，没人注意到它正在以极低功率向外发送一个重复编码。
那个编码的目的地是塔外的某个中继站，再转到恶土方向。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鸽派的领袖从来不在没有底牌的时候坐进这样一间屋子。
赖宣放下数据板，抬头看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美智子身上停了一会之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合金门滑开。
荒坂华子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和式正装，外罩一件短款羽织，领口绣着极细的银色家纹。
她身后跟着两名雉鸡派的安保人员，但只送到门口便退开了。
华子一个人走进来，目光从每一个董事脸上掠过。
“华子？你怎么会来这里？”美智子先开了口。
华子没有立刻回答她。
她走到长桌中段停住，侧头看了赖宣一眼。
赖宣坐在侧位上，背靠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块数据板。
“坐吧。”赖宣说，“站着多累。”
华子看着他，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走向侧位，而是径直走向长桌尽头那张空悬的主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坦然落座。
荒坂赖宣见状也是暗自摇头。
还是做出了这一步吗？
华子......
我是真不想杀了你啊！
但为了理想中的世界，我只能做一次恶人了。
只希望到时候你能在天堂看到日后的世界，而我......
已经收到了前往地狱的门票。
美智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收回按在桌底的手，两只手一起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赖宣，这不合规矩。”
她现在连叔叔都没喊，可想而知如今的情况。
这和计划不一样啊！
“什么规矩？”赖宣把数据板往桌上一丢，“华子是我妹妹，同样也是荒坂董事，她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你要是想坐，你也可以去坐。”
毕竟这个位置，原本就是美智子专用嘛。
美智子脸色变了变，但没再开口。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董事，有几个人低着头在看桌面，有几个在互相交换眼神，但没有人站出来附和任何一方。
鸽派的人本来就不多，此刻更不会有人主动跳出来替她撑场。
而且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荒坂华子的出现，倒是他们没想到的。
而且这位荒坂最不起眼的董事，今天到底要做什么？
争权？
还是......
华子坐定之后，目光重新扫过全场。
她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一个被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负责荒坂北美财务的董事身上。
那人是雉鸡派外围人员中比较靠近核心的一个。
华子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开始审议将赖宣撤职、解除其荒坂首席执行官职务的议案。”
那位负责财务的老董事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赖宣，又看向美智子，最后目光落在华子身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见鬼！
今天玩这么大的吗？
华子小姐都没说过啊！
“我没听错吧？”坐在美智子旁边的一位中年董事喃喃了一声。
华子没有理会那些反应。
她从羽织内侧取出一块很薄的金属卡片，放在桌面上，推向桌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