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握着的只是针对迈尔斯个人的小小把柄而已。总统大选在即，就算你握着这东西也只是能让迈尔斯退位罢了。新总统未来会怎么对你还是个未知数。单凭这点筹码就想全身而退，要价太奢侈了。筹码终归只是筹码，放在桌上才有价值，出了门就是一张废纸。”
汉森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是一个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翻牌之后发现自己押的注没有输也没有赢，被发牌人推进了一个更大的赌局时那种近乎解脱的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请尽情享受今晚的宴会，密米尔先生。我们再次相见的时间不会过去多远。”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现在是真怕自己下达开枪的命令。
艾默里克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把右手的袖口往上拉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接口。
米尔从内袋里掏出数据板递过去。
艾默里克把数据线接入数据板的通用接口，屏幕上弹出一行极简的进度条。
进度条走完，他把数据线收回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高领毛衣的袖子。
“接下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守不守得住，看你自己。”
“放心。”米尔把数据板收回口袋，站起来朝李德偏了下头。
李德推开赌场的防火门先走出去探路。
“走吧。”
奥萝尔把杯底最后一口波本晃了晃，然后两个人从吧台后方的消防通道离开，没有回头。
军用科技的代表看了一眼光头侦察员，光头微微摇头。
风险太高了，他们这一群人，估计上去就是送。
生物科技的人走得最干净，连数据板都没带，直接从楼梯间下楼了。
公司体量上，生物科技就比荒坂、军用科技这两家差一些。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李德靠在电梯壁上，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
但刚才汉森大笑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去拔枪。
可李德也知道，要是真动手，死的一定是自己。
“做好准备，”米尔忽然开口，“马上一场硬仗。”
李德抬头。
他正要问什么硬仗，米尔口袋里的数据板就震动了一下。
“你他妈把访问码和老子塞进同一个存储区？！你要让军用科技的人顺着定位信号追过来把咱俩一锅端了是不是？老子现在左边是神经矩阵激活序列右边是卡塞尔兄妹的加密签名文件，中间还夹着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几个隐藏数据包。你就不能换个东西存？！”
强尼的声音直接放了出来。
李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敢情米尔身上是没有其他能存东西的地方吗？
米尔靠在电梯扶手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等强尼骂完换气的间歇开口。“能存东西的设备就这一个。数据板是军用级加密的，比普通存储器安全。你不喜欢的话我把你转回模拟器，但模拟器没有解码访问码的算力。二选一，你选哪个？”
强尼又骂了几句，骂得又快又脏，至于有多脏那你别管。
“行。但我先声明，等下要是有哪个公司的人黑进来，老子第一个把访问码删了。”
“你删不了。加密权限在我手里。”
强尼：你TMD......
身体健康啊！
可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米尔没M。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了一楼。
公司的人基本上都撤了，但参加过真正战斗的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代表着什么。
不是结束，是所有人都在等第一枪从哪里打响。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的时候，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放。
赌桌上的荷官们还在机械地发牌，但赌客席空了大半。
李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一楼大堂的站位分布。
军用科技的人撤了，荒坂的人也撤了，生物科技走得最干净。
但幽冥犬的卫兵还在，他们没拦他，也没看他。
米尔走在李德侧后方，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顺手拿起一杯没动过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
那个侍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走过的是谁。
两人刚走出宝石青的大门，通讯器同时震了。
不是消息提示的那种短震，是被人直接从后台接管了频道的强制接入信号。
李德本能地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左手抬起通讯器看屏幕。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不是滑条那种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含糊和气声的语调，是另一种声音。
礼貌，干净，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精确到像是从语音合成器里生成出来的，但你能听出那不是一个机器。
“晚上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私人频道，但我想我们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点谈一谈。”
李德的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他在联情局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黑客都见过。
能绕过军用级防火墙的见过，能同时黑进三个独立频道的见过，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身份伪装然后消失的也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样进入滑条的通讯网络。
滑条是巫毒帮出身的前核心成员，他搭建的加密频道用的是巫毒帮内部的黑客协议，那种协议本身就是一个活的入侵对抗系统，能主动识别并反向追踪任何未经授权的接入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