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太阳穴上有青筋在跳，后背的脊椎线正在往下淌冷汗，这些生理反应被杰克之外的三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害怕。
迈尔斯当然怕。
她不怕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还没来得及怕完。
作为政客，最怕的就是活没干完，人先死了。
毕竟他们是一群利己主义者，所以生命也是一样。
“如果是呢？”米尔反问。
“如果是，那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迈尔斯的声音里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缝，“我现在活着对荒坂赖宣更有利。我和他之间的谈判还没结束。杀了我，荒坂和新美国之间最后的缓冲就没了。赖宣不管想做什么，他都不会选择在夜之城再引爆一次公司战争。上一次的核弹落在荒坂塔，下一颗会落在哪，谁也说不准。”
米尔没有接话。
因为这位总统没有说谎。
毕竟敢离开那个比曾经白宫还要牛逼的新白宫，迈尔斯总归是有些底气的，或者说......
有些人脉。
而且汉森之所以不敢告诉他，多半也是忌惮这个。
汉森在狗镇的科技，还没抢到能直接无视头顶砸核弹的程度。
远程或许可以，但要是碰到李德这种不要命的楞种带着核弹和他玩荒坂塔事件2.0版本的话，那另说。
“如果我的尸体在狗镇被发现，军用科技会立刻启动应急接管程序。新美国内部那些一直被压着的主战派会在一夜之间掌控国会。你见过军用科技的董事会结构吗？现任CEO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离开之后他们换了几任都没坐稳。但只要我死了，他们会空前团结。你猜他们团结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重新在华盛顿核心区域部署武装部队。我用了五年才把军用科技的驻军赶出国会山，我死之后不出一个月，那些装甲车会重新停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迈尔斯很自信，因为最完美的谎言永远都是七真三假。
而这个七真三假，刚好是目前测谎系统没办法监测出来的东西。
“而我那个失败的计划，就是让新美国不再只是军用科技的傀儡的计划，会跟着我的尸体一起烂在这个地下室里。我赌上政治生命推行的改革会被逐个推翻，我亲手任命的改革派官员会被系统性清洗。迈尔斯家族从五月花号开始积攒的政治资本，在我这一代终止。终止方式不是选举落败，是死在狗镇的一个金库里。”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一个当了五年总统、做了十几年CEO的女人，在几分钟前还在昏迷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说不爽肯定有点不爽，但不可否认的是，和眼前的利益相比，这点不爽算什么。
政客可以说是一群最看重面子，也最不看重面子的人。
V靠在安全屋的门框上，观察着迈尔斯的每一个反应。
该说不愧是被夜之城人誉为新一代FXS主义者的女人吗？
能在脑门上顶着刀的时候还条理分明地分析自己的政治价值，这种素质不是训练的产物，是天生的政治动物特有的本能。
比起恐惧，她对局势的判断力恢复得更快。
米尔把刀收回去了。
动作很随意，和他出刀时一样没有预兆。
刀刃从纳米细胞构筑的实体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迈尔斯也是放松下来。
毕竟生命被别人掌控，总归是有些紧张。
“不是荒坂赖宣派我来的。”米尔退开一步，给迈尔斯留出了可以坐回床上的空间，“是百灵鸟，你的御用黑客通过黑墙协议找到了罗格，罗格把这个委托转给了我，赖宣不知道这件事。”
“百灵鸟。”迈尔斯的表情在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这个黑客虽然是绝密，但要是有心的话，自然会知道百灵鸟的存在。
毕竟网络上的东西她也不懂，而且凿黑墙这种事
“所以你是拿钱办事。”
“算是。”米尔没解释太多。
“那百灵鸟出了多少？”
“她给强尼装了一套虚拟感官驱动，外加你的人情。”
迈尔斯听到强尼银手的名字时眉头动了一下。
军用科技的内部档案里有详细的记载，强尼银手，2023年荒坂塔核爆行动的核心参与者，被亚当·重锤击杀后意识被荒坂用灵魂杀手数字化。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强尼银手的数字意识突然出现在来生，这些情报她都看过。
毕竟在网络遍地走的现在，来生那种地方的监控自然瞒不过她。
再者说，强尼自从第一次出现之后就没避讳过自己，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强尼这个赛博幽灵在来生。
她没亲眼见过数字幽灵，但她相信技术。
“我的人情。”迈尔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总统的人情，那你可赚大了。”
“那是我说了算。”
迈尔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话的方式让我很意外。”迈尔斯盯着他的眼睛，“我见过很多佣兵，冲钱的，冲名声的，脑子被门挤的，不过你......”
“可能是跟我养父学的。他也喜欢说废话。”
“你养父是谁？”
“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矮个子。”
迈尔斯没有追问。
她的情报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挖背景的时候。
一个能在正面战斗中击败亚当·重锤的人，愿意跟你闲聊是给你面子。
不知好歹地刨根问底就是自讨没趣。
而且什么人能活几百年？
杰克清了下嗓子。
他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听两个人说话。
说实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迈尔斯说的那些关于国会山、参议员、改革派、军用科技驻军的内容，在他看来和夜之城街头帮派抢地盘在本质上差不多，只不过规模更大，杀人的方式更冠冕堂皇而已。
杰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考虑怎么出去了？聊天可以换个地方再聊。汉森的巡逻队还在外面，他们虽然不敢拦我们，但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太久，消息迟早会传到汉森耳朵里。到时候他就算不敢正面拦，也完全可以把狗镇的出口全部封死。”
“他说得对。”V从门框上直起身，“现在首要任务是撤离，但我们不能在原路返回，卸货区那边虽然现在没人，换班时间一过会有人来装货。”
萨沙已经重新打开了数据板。
“酒店大楼有三条备用逃生通道，设计图上标注的是防火楼梯。东侧那条直接通到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出去可以绕开卸货区的巡逻线。”
“停车场出去之后往哪走？”
萨沙放大地图，在酒店东北方向标出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