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没有意见。她和你达成了合作,不是吗?”华子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优雅,“我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个不惜一切也要反抗父亲的人,现在居然和侄女联手,要彻底掌控荒坂。尼桑,你现在越来越像父亲了。”
荒坂赖宣沉默了。
他最不希望听到的,就是他像三郎。
“不。”他说,“我和三郎从来都不一样。我只是在前段日子里找回了一点属于过去的东西。”
“我看到了一些以前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可能。不是推翻之后重建,是推翻了就真的能建起来的那种。所以我做了选择。”
他顿了顿。
“我希望从今天之后,你不要再提起父亲了。现在荒坂的CEO是我。”
华子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全息影像里这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脸,试图从中找到过去那个会在大宅里给她讲故事的兄长。
可她能看到那张脸已经被另外一层东西覆盖了。
不是父亲的影子,是一种比父亲更沉更硬的东西。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自大,手下的忍者也不会得手。”赖宣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尖锐的讽刺。
站在赖宣身后三步位置的竹村五郎低下了头。
荒坂三郎曾经的首席护卫官,忍者百人组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现在顶着一个赎罪者的标签活着。
他身上的暗红色西装熨得一丝不苟,但却掩盖不了身上那股像是被母狮子咬住蛋的雄狮的衰样。
毕竟手底下的人出了叛逆,他本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荒坂最忠诚的武装,在三郎的眼皮底下出了叛徒,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那个叛徒杀了自家的主子。
荒坂华子看到了竹村低头的动作。
她没有说什么,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是什么。
她也清楚所谓的“忍者百人组出叛徒”这个说法有多少水分,但她没法反驳。
因为目前所有证据,都很清楚的指向了那个现实。
证据链严丝合缝,完美得像是上帝亲手拼的。
可惜日本人不信上帝。
但证据就是证据,在没有新证据之前,她说不出半句可以站得住脚的反驳。
赖宣没有理会竹村的反应,接着说:“三郎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看看现在。”
华子说不出话。
见妹妹不说话,赖宣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点,“华子,还记得你在大宅里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出不去,我偶尔回来,给你讲外面的事。讲夜之城那些被压在底层的人,讲公司之间的战争,讲那些不愿意低头的蠢货。”
华子没说话,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今天之后,也许我可以经常跟你聊聊这些了。”赖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很淡的温度,“只要你还愿意听。”
“尼桑。”
华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一部分她平时维持得很好的冷静。
“我会好好哀悼父亲的,只要这是你希望的。”
“十分感谢,华子。”
通讯切断。
全息影像消散在矮几上方,留下的只有空气中极淡的臭氧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