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半个多世纪。
他看着地上的血泊从和服领口往外扩散,心里面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毕竟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从血脉上来说,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每一步计划都是他制定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安排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杀的。
也就是说,他做了一件倒反天罡的事。
他弑亲了。
哪怕他说的有多冠冕堂皇,日后就算计划成功,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是一件无法泯灭的事实。
荒坂赖宣把手从茶几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握在身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他想要走过去,蹲下来,把这个老人头上的和服袖口揭开,看看他最后的表情是什么。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是荒坂三郎的儿子,而是荒坂家族的下一任族长。
族长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了头。
“发生了什么!”
竹村五郎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没在这个沉稳的禁卫身上听到过的慌乱。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零式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为什么先遣队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一夫是他训练出来的第三批忍者,服从性评级丙等,但战斗能力甲等。
这个人野心大,不好管,竹村五郎一直知道。
但背叛荒坂?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任何一个忍者百人组成员的心理评估范畴。
竹村五郎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本能地想问是不是荒坂赖宣策划的这一切,但一夫刚才攻击荒坂赖宣的时候米尔是亲自拦下来的,而且差一点就让荒坂赖宣的脑袋上多了一个洞。
如果真是荒坂赖宣指使的,一夫完全没有理由连他一起杀。
可以说,竹村五郎现在是被日本人的刻板印象给影响了。
难道真是一夫自作主张?
竹村五郎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向着荒坂三郎和荒坂赖宣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刚走到一半,他撞上了一道目光。
荒坂赖宣正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让竹村五郎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里面有愤怒,有质问,还有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即将爆发的压抑感。
竹村五郎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在荒坂赖宣身上,而是在荒坂三郎身上。
那是荒坂敬葬礼上三郎看赖宣时的表情,一个父亲面对背叛者时才会有的表情。
“为什么你手底下的忍者会攻击荒坂家的人?”
荒坂赖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亲人被杀后的那种无能狂怒。
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竹村五郎。
这种姿态比暴怒更可怕,暴怒至少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而他现在的样子是一个把情绪全部压在理智下面、随时可能做出任何决定的人。
“忍者百人组以忠义为名,每一个成员都经过严格筛选和心理评估,教官制度确保了每一批忍者与教官之间的绝对信赖关系。”荒坂赖宣停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忠义?这就是荒坂最引以为傲的安保力量?”
他现在不是好像,而是就在忍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