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停住了。
面甲下的独目转向普拉西德。
“让开。”
杰克和V同时往后退。
普拉西德看见那具装甲转向自己。斯安威斯坦在最后一刻榨出全部功率。
他把菜刀换到反手,压低重心,准备从侧面突进。
目标是装甲的颈部接缝。
如果那里有接缝的话。
米尔没有动。
他等普拉西德冲过来。
战斗刀刺向装甲的颈部。普拉西德的斯安威斯坦在这一刀上押上了全部功率。刀尖在空气中擦出细微的音爆。然后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不是格挡,是夹住。
纳米装甲的手指在刀身上收紧。战斗刀的合金刃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是被捏碎,是被纳米细胞从分子层面渗透。金属结构在几秒内从内部瓦解,裂纹从刃尖蔓延到刀柄,然后整把刀碎成十几片,叮叮当当掉在积水上。
普拉西德的手空了。
斯安威斯坦也在这一刻耗尽。时间在他感知里猛然恢复正常速度。心跳像擂鼓,战斗兴奋剂的副作用开始涌上来,视线边缘发黑。他往后退了一步。
米尔抬手。
不是拳头。是手掌。按在普拉西德的胸口。
推力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拔起来。皮夹克后背撞上环形机柜的外壁,冷却液管道被压断,淡绿色的液体喷出来。普拉西德从机柜上滑下去,单膝跪在积水上。他试图站起来,膝盖打滑,又跪下去。
机柜里,状态灯还在闪。从绿色到黄色,从黄色到绿色。
站台层安静下来。只有海水拍打混凝土的声音,冷却液从破裂管道滴落的声音,还有那些刚从深潜中苏醒的黑客们压抑的喘息。有人还在呕吐,有人蜷在角落里,用海地克里奥尔语反复念着同一个词。
布丽奇特站在机柜阵列的中心。她的手空着,终端在地上,屏幕已经灭了。厚大衣的领子还竖着,遮住半张脸。义眼的红光恒定地亮着,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接近于空白的平静。像一个人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然后看见对家亮出底牌。
米尔从普拉西德身边走过。银白色的装甲在暗绿色的灯光里泛着冷光,肩甲上的渡鸦纹路被冷却液的水雾蒙了一层。他停在布丽奇特面前。
“还有什么要说的。”
布丽奇特抬起眼睛。
义眼的红光照在面甲上,被银白色的金属折回来。
“你不会懂的。”她说,声音很轻,“你从外面来。你不知道黑墙外面是什么。我们不是在凿墙,我们在开门。门后面是真理,是自由,是被荒坂和网络监察从人类手里夺走的东西。你叫它人奸,我叫它进化。区别只是谁站在门里面,谁站在门外面。”
米尔等她说完了。
“说完了?”
布丽奇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闭上。
银白色的装甲抬起手。不是冈格尼尔之矛,不是思想织网。是手掌,按在布丽奇特的头顶。
“那就不用懂了。”
纳米细胞从掌心涌出。
银白色的细丝从装甲表面延伸出去,缠绕住布丽奇特的义眼、后颈的神经接口、太阳穴处植入的接入仓端口。那些细丝钻进接口,沿着数据线路逆向追溯。布丽奇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瞳孔急剧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