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正式开始了街头生活。
最开始那几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早上醒来,盯着天花板愣三秒,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宪章山那间公寓了。
然后翻身下床,踩在萨莎房间的地板上。
夜氏集团的民生项目公寓,也就那样。
萨莎的公寓比她以前那间小一半,到处堆着电脑配件和数据线,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焊锡混在一起的味道。
V睡沙发,每天早上起来腰都酸,但她没抱怨。
也没资格抱怨。
公司收走了她的一切,连衣柜里那些套装都不让带走。
她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身便装,兜里揣着那张还剩几十块的现金卡,和那瓶喝了一半的龙舌兰。
估计要不是喝了一半,公司连那瓶酒都不会放过。
萨莎没问她能住多久。只是第一天晚上指了指沙发:“就那儿。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V愣了愣,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在这个城市,能有个地方落脚,已经是运气。
头两周最难熬。
她接不到活。
老船长给的那个狗镇送货的委托,跑一趟挣了三百块,还不够付老维那些义体的零头。
她去问神父,神父看了她一眼,说:“丫头,你身上还带着公司味儿呢。等味儿散了再来。”
哪怕是有杰克担保,但神父也不敢把一些活交给她。
公司和街头,本身就存在着一丝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不认请这一点,那夜之城就没办法容下他。
V不明白什么意思。
杰克给她解释:“神父的意思是,你跟街头不一样。中间人们精得很,他们能闻出来。”
V低头看看自己。
她穿着萨莎借她的旧夹克,踩着杰克帮她淘的二手靴子,头发随便扎着,怎么看都像个街头的人了。
杰克摇头:“不是穿什么的问题。是骨头里的东西。你再等等。”
说实话,现在V除了穿得是个街头人之外,骨子里还留着公司的骄傲。
所以她开始跟着萨莎学街头的规矩,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找一些名气没那么大的中间人接活。
那些中间人,无非就是一些送货,打个街头混混什么的。
钱不多,但够吃饭。
一个月后,她攒够了钱。
其实不多,就够在H10租一间最小的单间。
但够了。
说实在的,米尔他们三现在都住在一栋楼里,唯独杰克,一直守在他的车库不出来。
难不成那车库会下崽不成?
她把钥匙拿给萨莎看的时候,萨莎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行啊,这么快就搬出去了。”
V说:“总不能一直睡你沙发。”
萨莎说:“我不介意。”
V说:“我介意。”
萨莎看着她,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敲门。”
V搬进那间单间的时候,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窗外是沃森区乱七八糟的楼顶,晾着的衣服,转个不停的广告牌,远处荒坂塔的尖顶戳在云里。
她以前从宪章山的落地窗看出去,看到的是整齐的街道,修剪过的树,和那座塔。
现在从那座塔里看过来,她在哪儿?
在某一栋灰扑扑的楼里,某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后面。
没人看得见。
但她第一次觉得,喘得过气了。
当然,喘得过气不代表不欠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