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米尔蹲在他面前，手指间泛起微弱的白光，轻轻按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肩上。
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能量流涌入伤口，剧痛迅速缓解，出血肉眼可见地止住，甚至能感觉到受损的组织在微观层面上被快速修复、重组。
“你……”曼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你TM……到底……”
虽然他现在也很想文明一点，但眼前这一切，确实在刷新他的认知啊！
主要是现在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
更何况……
他现在还有赛博精神病来着。
“别说话，保存体力。”米尔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你的赛博精神病被暂时压住了，但身体损伤严重。”
这时，其他人才像是从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中惊醒。
“曼恩！！！”朵莉欧第一个冲了过来，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要抱住曼恩，又怕碰到他的伤口，那和女生完全不符的大块头，第一次露出了紧张感。
皮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大腿中了一枪，此刻简单包扎着。
当然，那子弹差点打中他那里。
皮拉可不想以后用大钢炮啊！
脸上还混杂着血污和硝烟，他看着米尔，又看看远处那堆庞大的“废铁”，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操……”
而萨莎——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通风管道口爬了出来，就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半截断裂的混凝土柱。
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混合着泪水、汗水、烟灰，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米尔。
那个她寻找了无数个日夜，在梦境中勾勒了千百遍，在绝望坠楼时惊鸿一瞥的银白色身影……
两个形象，在这一刻，在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嗡鸣的大脑中，轰然重叠。
没有怀疑，没有困惑。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直觉，一种烙印在记忆最底层的感应。就是他。一直都是他。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至于琦薇，她早就先跑了。
本来她就不打算参与，只是远程完成了最后一步就开溜。
废墟之中，弥漫的烟尘尚未落定，远处重锤残骸偶尔蹦出一点电火花，发出“噼啪”轻响。
血腥味、硝烟味、金属烧熔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队友们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压抑的啜泣、痛苦的呻吟……
构成这片空间残酷的背景音。
但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在萨莎湛蓝的、盈满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眼眸里，在米尔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灰眸中，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
萨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却没能组成任何有意义的词汇。千言万语，所有的追寻、所有的疑问、所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情感，此刻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眼前这张真实无比的脸。
米尔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此刻情绪海啸般的波动。
劫后余生的恐惧、见到真相的震撼、长久寻觅终得结果的释然、还有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但此刻，看着这个在绝望中向自己呼救，又在此刻用这样一种眼神凝视着自己的女孩，那些理性的条框似乎有些模糊。
他朝她，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萨莎却像被这个点头击中了最后的心防，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脚下一软，顺着混凝土柱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