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曼恩冲向重锤的瞬间。
他这辈子冲过很多次。
年轻时在军队，对着中美洲雨林里的游击队阵地冲过；退役后当佣兵，对着漩涡帮的枪口冲过；爱上朵莉欧那天，他对着她惊讶的眼睛和可能扇过来的巴掌冲过......
那次他赢了。
这次，他知道赢不了。
但有些仗，不是用来赢的。
曼恩的耳膜被自己呼吸和血液奔流的轰鸣灌满。
现在曼恩的世界像是被浸入了粘稠的胶水，所有的声音都拖拽着长长的尾音。
朵莉欧变了调的嘶喊，皮拉中弹后的闷哼，丽贝卡带着哭腔的怒骂，还有萨莎在通讯频道里彻底崩溃的呜咽与绝望的键盘敲击声。
以及，眼前那个钢铁怪物充能时发出的、死亡般平稳的嗡鸣声。
亚当·重锤义眼猩红，锁定着他，那光芒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机械般的精准评估，像在打量一块即将被液压机碾碎的废料。
或者说，现在重锤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战斗。
曼恩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在对方眼里大概和虫子临死前的蹬腿没什么区别。
该说不愧是亚当·重锤吗？
但值了。
他们小队今天和重锤打过，只要朵莉欧他们能跑掉，那肯定能在来生大吹一笔。
这就是他这个大家长，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那就打吧！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肌肉因义体过度负荷而发出哀鸣，左肩伤口灼烧般疼痛，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他看见了年轻时在战场上的硝烟，看见了第一次遇见朵莉欧时她的眼睛，看见了皮拉和丽贝卡拌嘴打闹的蠢样子，看见了萨莎刚加入时那故作坚强的沉默……
这些碎片在他冲向死亡的道路上熠熠生辉。
重锤的机炮口，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曼恩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做出一个战术翻滚动作，哪怕只能偏开几厘米，哪怕只能让那致命的炮火晚上零点一秒击中自己——
然而，预期中将自己蒸发的高温与冲击并未到来。
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不，不是仿佛。
那充能到顶点的猩红炮口光芒，突兀地凝固了。
并非熄灭，而是像被封在了琥珀里的昆虫，连光粒子的跃动都被强行定格。
重锤那庞大的钢铁身躯，微微一顿。
这对于一个几乎全身义体化、反应速度以毫秒计的杀戮机器而言，是极不正常的“迟钝”。
紧接着，一股低沉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嗡鸣，从头顶上方，穿透层层混凝土和钢筋，蛮横地砸了下来。
这可是地下22层啊！
就这么直接打下来了。
那不是声音。
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远超常规能量级别的力场在现实层面粗暴地“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