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上了楼梯,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扇双开门前。
门是深色木质的,把手是黄铜的,和这栋楼里其他地方的风格不太一样。
院长推开门,侧身让开。
里面是一间客厅。
比急诊大厅小得多,但装修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木地板铺着厚地毯,靠墙一排矮沙发,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水果、瓶装水和几盒没开封的点心。
角落里有一台落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
窗户挂着厚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能看到灰白色的天光,但比楼下亮堂。
“接下来十几天,你们就住这儿。”院长站在门口,没进去,“隔壁有三间卧室,自己分,吃的会有人送,想吃什么写在纸上放门口就行。”
他指了指墙上。
那面墙上嵌着一块屏幕,上面跳着一个倒计时,数字很大,红色的,一格一格往下走。
“倒计时结束,下一轮开始。”院长说,“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身后的两名士兵跟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双开门没有关,但门外站着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步枪横在身前。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
唐墨站在门口没动,顾唯走了几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宋婉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角落里那张最长的沙发前,躺下去,面朝靠背,把兜里的什么东西掏出来攥在手里,再没了动静。
唐墨在长桌旁坐了下来,他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没去看顾唯。
客厅里很安静。
倒计时在墙上跳着,红色的数字无声地减少。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慢慢从灰白变成灰黄,又变成灰蓝。
没有人说话。
宋婉一直躺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顾唯低着头,手指偶尔在膝盖上叩一下,又停住。
过了很久。
顾唯开口了。
“我本不该杀人的。”
唐墨把水瓶放下,没接话。
“第一晚,我杀了午马。”顾唯说,“但不是没原因的,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他的嘴型,他说话时那种拖着尾音的调子,还有他站着的姿势。”
他顿了顿。
“我以前追过一个案子,一个男人,开车撞死了三个人,然后跑了,目击者说,他下车看了一眼,又上车走了,嘴角带着笑。”
“不止一次,好几次肇事逃逸,都是他干的。”
“我追了他两年,每次快抓到的时候,上面就有人压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唐墨看着他。
“午马就是那个人。”顾唯说,“他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他,他的脸被面具挡着,但嘴角和说话的语气不会骗人,我认出来了。”
“你不怕认错?”角落里传来宋婉的声音,她没有翻身,还是面朝靠背,声音闷闷的。
“不会错。”
顾唯语气坚定,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不可能搞错人。
“那些家属来找我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抓不到人,我没办法回答,那种感觉……你不懂。”
宋婉没再说话。
唐墨靠在沙发上,看了顾唯一会儿。
这个人他认识了两轮,第一轮一起破案,第二轮分开,第三轮又撞在一起。
他一直以为顾唯是个刑警,有底线,有原则。
但刚才院长报出“子鼠,顾唯”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顾唯。”唐墨开口。
顾唯抬头看他。
“你在杀午马之前,有没有杀过其他人?”
顾唯没回答,他看着唐墨,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倒计时在墙上又跳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