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伤腿磕在茶几沿上,整个人先“嗷”了一嗓子。
然后他硬是把那声疼咽回去,梗着脖子喊:“对啊!不在场证明!我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说着,手掌在茶几上连拍了好几下,越拍越急:“凶手既然当时就在轮机室里,那只要有人能证明自己不在那儿,不就完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居然绕了这么久!”
他边说边揉膝盖,又疼又兴奋,整张脸都扭曲得有点滑稽。
墨白等他的声音彻底落下去,才从沙发上缓缓坐正了一点,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像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跳闸的时候,我在图书室。”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凌素身上,语气很平:“她也在,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作证。”
凌素点头,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声音稳稳地接上来:“是,那段时间我和墨白一直在图书室,没有离开过,中间我们各自看各自的书,但谁也没出过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图书室只有一扇门,如果有人出去,不可能不被另一个人发现。”
这话一落,主厅里像有根线轻轻绷了一下。
程逐张着嘴,视线在凌素和墨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猛地掰起指头:“凌素和墨白互相证明……两个人都是清白的,那就剩下辜鸿、季紫、陆铮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陆铮跟我们在一起,也能排除,那剩下的不就是——”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
不算宽敞的主厅里,红光像稠得化不开的雾,把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大了。
唐墨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长桌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回程逐,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刚才在楼梯间发现的痕迹,加上轮机室里那个鞋印,范围本来就圈定了两个人。”
他顿了一下。
“一个是季紫,一个是凌素。”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半。
“现在凌素有不在场证明,所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唐墨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所有人的目光,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点一点转向季紫。
季紫就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本漫画,指节扣在封面上,指尖陷进去,又松开,又陷进去。
她的脸在红色灯光下慢慢变得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下面一点一点往上顶。
她想笑。
嘴角动了动,却只扯出一条极不自然的弧,像脸上那层壳已经要挂不住了。
“你们……都被墨白骗了。”
她的声音还在努力撑着,但尾音已经开始打颤。
“什么‘案发时有人在现场’,什么‘橡胶垫’,全都是他的猜测,他写小说的,最会编这种故事了。”
她越说越快,呼吸也跟着乱起来,像急着在四周的墙上找一条能钻出去的缝:“万一段老刀就是自己不小心呢?万一凶手根本不用进那间屋子呢?你们不能光凭这些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自己先停了。
因为没有人接她的话。
连程逐都把嘴闭上了。
主厅里静得可怕,红色灯带还在一下一下地明灭,像整艘船在深海里慢慢呼吸。
舷窗外,海风刮过铁栏,带起一阵很低很远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贴着船身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