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仰着头,目光穿过剧院高处那几道低垂的幕布,落在那具微微转动的身体上。
他能听见身后有人抽气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是季紫。
程逐撑着拐杖,没有再往前;温如言也没有说话,只抬起手,像要挡住什么,又缓缓放下了。
没有人立刻冲上去,那具悬在半空的身体带着某种令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的力量。
突然,剧院里的灯灭了,所有的光线同时被抽走,只留下观众席下方几盏贴地灯还亮着。
下一秒,熟悉的绿色灯带从四周墙面和地面接缝里一条条亮起来,幽绿色的光像烟雾一般爬满了整个空间。
观众席的轮廓、幕布的下摆、舞台边缘,全被这层绿光笼住。
空气好像更冷了。
那具悬挂在高处的人影在绿光里显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颜色,深色套装被照得发黑,袖口那截白色的衬衫露出来,绿莹莹的。
船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剧院门口。
他没有看尸体,而是先扫了一遍在场的人,最后才把视线落到舞台上方的吊杆上。
他的脸色很兴奋,兴奋到面容扭曲。
“第四起案件。”
他的声音在剧院里荡开,像从某处高处的扬声器里传来,带一点电流的杂音。
“排查阶段开始,倒计时六小时!”
他说完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门外的黑暗里。
那扇双开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绿光从门缝里漏出去一瞬,像有人往外泼了一线光,很快又被黑暗吞掉。
唐墨没有去看他。
他在脑海里反复过着一件事——他和凌素查了那么久的江雪,竟然就这样死了。
没有预兆,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衔接的线索。
她就这样被吊在四楼剧院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这里很久的角色,突然被推到了台前。
“我去把吊机放下来。”陆铮说。
凌素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光线太暗,需要有人看着。”
唐墨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防止其他人靠近舞台。”
陆铮和凌素一前一后朝后台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那条狭窄的过道里。
唐墨把视线从舞台上方收回来,低头看向地面。
从尸体正下方到舞台,没有任何痕迹,至少从肉眼上看不到。
他又看了一眼观众席,程逐和温如言还站在后排,没有过来。
“我们先走了。”程逐把拐杖换了一只手,声音有些发虚,“这里太阴了,我的脚也疼得厉害。”
唐墨没有留他们,他知道这是个借口,但程逐确实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他只是说:“温如言,你看着他。”
温如言点了点头,扶住程逐的胳膊,带着他朝门口走。
程逐走到门边时又回头朝舞台上方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和温如言一起离开了。
季紫还站在唐墨身旁几步远的地方,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
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唐墨,像在借着这一点距离维持站立的力气。
唐墨转过头看她——
她脸色发白,眼睛却一直盯着半空中那具正在被慢慢放下来的尸体。
“你该跟他们一起走。”唐墨说。
季紫轻轻摇头:“没事,反正都留下来了,我也想知道……江雪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在抖,牙关轻轻磕了一下,被绿光一照,更显得单薄。
唐墨没再劝。
头顶传来金属齿轮缓慢转动的声音,像是在暗处拉动一具老旧的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