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和程逐对视了一眼。
程逐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换成了那种平时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严肃。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问一句“她是不是还没起”,但最后只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先站了起来。
唐墨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餐厅,往季紫房间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更多脚步声——温如言放下汤匙跟了上来,陆铮也缓缓起身,像早有准备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再往后,凌素也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走得很慢,但方向和他们一致。
季紫没来吃早饭这件事,像一颗极小的石子,沉进了每个人心里。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发暖,壁灯把深蓝地毯照得像浸在旧琥珀里。
唐墨走在最前面,右腿还不能迈得太快,但步伐是稳的。
程逐跟在旁边,拐杖戳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发闷。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响。
到了季紫门口,唐墨抬手敲门。
指节在门板上敲出三下,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程逐的脸已经沉了下去,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唐墨抬起手,正要敲第三下,门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又好像是停下来,下一秒又趿拉了两步。
片刻后,季紫的声音从门后透出来,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谁呀……?”
程逐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唐墨也把悬着的手放了下去,压着嗓子回了一句:“是我,唐墨,还有程逐他们,你没事就好,该吃早饭了。”
门后安静了几秒,接着是门锁旋开的“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季紫从里侧探出半张脸,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还有些肿,眼睛半睁半闭,像刚从一场很沉的觉里被拽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色卫衣,衣摆皱巴巴地贴在腰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感觉。
“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把门又拉大了一些,露出半张脸,看了看门口的唐墨,又看了看后面的人,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抱歉又像还没清醒的表情。
“我昨晚和程逐他们打牌到太晚了,后来回房又睡不着,就没睡好,没闹钟,就……就睡过头了。”
然后她补了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程逐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没事没事,虚惊一场,你要再不开门,我都要跟唐墨一起拆门了。”
他说着,还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像真出了点汗。
温如言也松了口气,朝他翻了一眼:“你昨天非拉着她打牌,能怪谁,一个伤员还那么精神,人家小姑娘可顶不住你。”
“行行行,我的锅我的锅。”程逐摆摆手,又看向季紫,“你赶紧洗漱一下,餐厅里还剩了点粥,现在去还热着。”
季紫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又朝几人道了句歉,才慢慢缩回房内,把门重新合上。
锁舌落下,极轻的一响。
唐墨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等其他人转身往回走时,才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做出系鞋带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