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的气氛低迷了一会,没有人说话。
哪怕是程逐,也满脸绝望的躺在沙发上,显然腿上的痛,让他一时半会没有缓过劲来。
片刻后,船长回来了,但他的脸色很差。
船舱门是被他用肩膀撞开的,左手拎着一个深绿色的防水帆布包,包身上印着几个已经磨得看不清的编号。
他的义肢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了好几分,像是要把台阶踩出印子来。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个子不高,戴着鸭舌帽,把补给包放在轮机室门口就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船长把包往茶几上一搁,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后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几秒呆。
程逐本来想开口问点什么,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船长那表情程逐见过,在游戏公测期服务器崩了三次之后,主程序员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唐墨靠在窗边,把这一切收进眼里。
船长身上除了酒气,还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海水的味道——某种工业消毒水的气息,混着旧家具和新印刷品的油墨味。
那些被带来的补给包上除了编号,还有一小块被撕掉标签之后残留的胶痕。
来送东西的人从头到尾没看船长第二眼,像是在送一份已经让收货人自己掂量清楚的处分单。
唐墨没有把猜测说出来。
因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艘船什么时候能重新动起来,以及在这个没有监控的空白期里,还会不会有人借机做些什么。
船长坐了一会儿之后从沙发上直起身,用脚踢了踢茶几旁边的防水帆布包:“段老刀,东西到了,你自己看看够不够。”
段老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是几截用防潮纸包好的不锈钢管道,几个橡胶密封圈,两罐密封胶,还有一小盒专用接口螺栓。
他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检查了螺纹和接口尺寸,最后点了点头。
“能用,数量刚好,不多不少。”
“那就去修。”
船长也站了起来,把鲨鱼头手杖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用杖尖指了指一层走廊的方向:“我跟你一起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扫了一圈主厅里的所有人。
“游轮修好之前,所有人都不许杀人,谁在修船期间动手,我亲自处刑。这句话,我已经说了第二遍了,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船长说完这些,就跟着段老刀离开了。
主厅里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里多了一层很轻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一小段呼吸。
程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半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他等船长和段老刀走远了,才把饼干袋往茶几上一放,仰起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们有没有发现,船长今天特别像我们公司那个每次版本更新前都会来工位巡视的项目经理,嘴里说着‘大家加油’,眼睛一直在看谁在划水。”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停电之后他更紧张了,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怕黑啊?”
温如言把袖口往上拢了拢,朝他笑了一下:“你都说他像项目经理了,项目经理怕的是什么?怕项目停摆,不过你今天最好别当着他的面提吃焦炭那件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友善。”
“我不怕,他要是把我给剁了,这船上会讲笑话的人就绝种了,到时候你们天天干坐着,那才叫真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