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进船长室,打开墙上的一个铁皮柜子,拉下里面的一个手动开关。
走廊天花板边缘的应急灯闪了好几下,然后亮了起来。
惨淡的冷白色光,每隔好几米才有一盏,光线很弱,只够照亮灯正下方的一小片地板。
走廊里大部分区域还沉在黑暗里,深蓝地毯在应急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程逐和陆铮从楼梯口走下来。
陆铮走在前面,温如言跟在后面。
季紫没有出来,温如言路过她房间时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我没事”,但门没有开。
“动静是从轮机室传上来的,我得下去看看。”船长把手杖往地板上一顿,“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别单独行动,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乱子。”
唐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是最适合下手的时机,如果还有人想趁乱行凶,停电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所有人的脸在应急灯光下都显得苍白而陌生,连程逐那种一贯松弛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但......
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管理者,现在却说出这种话?
唐墨只觉得有些讽刺。
还是说,这场意外,打乱了船长的节奏?
唐墨很快就想到了缘由——是没电了。
没电,意味着电子设备无法使用,换而言之,就是游轮里的这些摄像头,都无法正常使用。
结合船长先前说的“收视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船长走在最前面,义肢在金属台阶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唐墨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右腿每踩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
温如言和程逐跟在他后面,程逐一只手还揉着刚才摔到的膝盖,偶尔嘟囔一句“这楼梯怎么这么长”。
一层走廊里的应急灯比楼上更稀疏,光线更暗。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金属摩擦过热的焦糊味,比白天段老刀检修时浓烈了好几倍。
轮机室的金属舱门大开着,门框边缘的密封胶条被扯掉了一半,垂在门框上摇摇晃晃。
应急灯光从走廊里照进去,只能照亮轮机室门口一小片区域,更深处还沉在彻底的黑暗里。黑暗深处,有一束手电筒的惨白光束正在晃动。
光束扫过发电机组的外壳,扫过管道上密密麻麻的阀门,扫过地上摊开的工具包和散落的备用垫片,然后停在机组侧面那道裂缝上。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在光束旁边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
是段老刀。
他蹲在那座发电机组旁边,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正握着扳手拧一颗螺栓。
他的工装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机油痕迹,额头上全是汗,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每一次发力而微微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