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鳕鱼和鲑鱼是冷冻库里最后几条，吃完就没了，且吃且珍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意面的酱是我自己调的，这次没放奇怪的东西，放心吃。”
方慎靠在餐台旁边，用叉子挑起一片鳕鱼刺身，在灯光下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展开。
他说：“确实还行，比炸鱼薯条强多了。”
船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去捞意面。
唐墨端着盘子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放了几片鳕鱼刺身、两只生蚝、一小份意面、两片硬面包。
他拿起叉子，把意面卷成一团，慢慢嚼着。
程逐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盘子里堆得冒尖，生蚝壳叠了两层。
他坐下来之后先用叉子戳了戳意面，说颜色对了但口感还是有点软，船长对意面的理解大概还停留在远洋货轮上的罐头意面阶段。
陆铮端着盘子坐在程逐旁边，盘子里只有刺身和硬面包，没有碰生蚝，大概是觉得那个吃起来太麻烦。他坐下之后只是安静地开始吃东西，没有说话。
温如言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在唐墨旁边顿了一下，然后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唐墨身旁坐了下来，距离近到她的羊绒开衫袖口蹭到了唐墨的外套手肘。
她把垂在肩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左手腕上那道极细的疤痕在暖金色灯光下若隐若现。
“唐墨。”
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慵懒，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原先还看到你和凌素一起行动，纪小枝出事之后，你们俩好像就分道扬镳了？是不是闹矛盾了？”
她用叉子挑起一片鲑鱼刺身，在酱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然后把叉子停在半空中，偏过头看着唐墨，嘴角挂着那个分不清是关切还是试探的微笑。
“她活了三轮，你活了两轮，之前搭档得不是挺好的嘛。”
唐墨没有抬头，只是用叉子把意面卷成一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并没有，我们本来就不认识，只是查案的时候一起行动，案子结束了，自然就分开了。”
“是吗。”
温如言把鲑鱼刺身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偏过头，微微侧着身子往唐墨那边靠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但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停在舌尖上，停在空气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截断了。
她慢慢地把身体往后挪了几分，把羊绒开衫的袖口从唐墨外套上移开，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几厘米拉回到了半臂之外。
她嗅到了。
很浓，很浓郁，非常浓郁的味道。
并不是那种能用鼻子直接闻到的气味，而是某种从唐墨身上散发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无法定义它，但她认识它。
这种气息她以前在监狱里闻到过，在某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老囚犯身上。
那个囚犯从不说话，从不惹事，但她每次经过他的牢房，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她听说那个人在被捕之前杀了二十几个人，既不是冲动杀人，也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单纯的在执行什么。
温如言把视线从唐墨的侧脸上移开，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生蚝，没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