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没入外套的布料,然后停住了。
唐墨的右手已经从沈渊脖子上移开,扣住了他反手刺来的手腕。
他的手指按在沈渊的尺骨茎突上,指根压在沈渊皮肤上,然后他往下一扭,沈渊的腕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手术刀片从沈渊手里脱落,被唐墨的左手在半空中接住。
刀片很小,很薄,在绿色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唐墨把它转了个方向,拇指和食指捏住刀片根部,手腕内旋,将刀尖抵在沈渊颈部右侧。
沈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感觉到了那个冰凉的触感,和他无数次在手术台上切开病人皮肤之前,指尖感受到的温度完全一样。
然后刀锋没入了他的颈动脉,很稳,一刀到底,和叶知秋颈部那道伤口的位置、角度、深度完全一致。
精准无误......
沈渊的身体在一瞬间泄了力,肌肉在生命信号被切断之后变得的松弛。
血从他的颈侧喷出来,溅在深蓝地毯上,溅在茶几边缘,溅在唐墨的袖口和右侧脸颊上。
唐墨往后退了半步,沈渊的身体从他臂弯里滑下去,跪倒在地毯上,然后往前倾,侧身倒在茶几旁边。
血还在流,浸透了他那件扣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染红了他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牛津鞋。
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很多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然后他不动了。
唐墨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片时的姿势。
几滴血沿着刀片边缘滑下来,滴在深蓝地毯上,他的右侧脸颊上沾着沈渊的颈动脉血,温热黏腻的触感正在被海风吹冷。
他看着地上沈渊的尸体,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染血的手术刀片,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叶知秋,不是沈渊,不是这艘游轮上的任何人。
是他自己,在一条他不认识的走廊上,握着一把和眼前这把完全不同的刀,刀尖朝下,血从刀刃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手记得。
头顶的绿色灯带忽然闪了一下,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走廊里的、甲板上的、主厅天花板边缘的......所有绿色光带同时暗下去。
水晶吊灯重新亮起来,暖金色的光重新填满整个大厅,墙上的黄铜船钟指针还在走,但倒计时屏幕已经归零。
船长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鲨鱼头手杖在甲板上敲了三下。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被海风和威士忌打磨过的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满意。
“凶手已死,第一案排查阶段,结束。”
他说完又灌了一口银质扁酒壶里的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然后咧嘴笑了。
那双被绿色灯光染得浑浊的眼睛在暖金色灯光下显出了原本的颜色——海蓝色,像深海里的水,看不见底。
他转身走进走廊阴影里,义肢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最后三声响,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