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让唐墨闭上眼睛。
她的引导声从对面传过来,语速比之前任何一次治疗都要慢,每个字之间都留着很长的空白,像是在给某种正在缓慢发生的东西留出足够的空间。
“不要主动去抓任何画面,让它们自己浮上来,你的大脑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来隔离这些东西,现在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你不需要用力,只需要观察。”
唐墨闭着眼。
后脑那块伤疤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旧硬币嵌在颅骨上。
然后他开始看到一些东西,但这次不是以第一人称视角看到的。
他站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看着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唐墨穿着一件深色的紧身外套,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桌前。
桌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的绒布,绒布上拆解着一支狙击步枪的零件。
枪管、枪机、瞄准镜、消音器,每一个零件都被擦得反光。
“他”的手指在那些金属零件上移动,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某种熟悉的乐器。
唐墨想走近一点,但他的腿动不了,他在这里没有身体,他只是被投射进这段记忆里的旁观者。
他伸出手去碰桌角,手指穿过了木头,没有任何触感。
画面切换,是一个屋顶。
夜风很冷,能看见“他”呼出的白气在瞄准镜上方飘散。
“他”趴在一块防水布上,右眼对准瞄准镜,左手托着枪托,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对面楼的某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窗边走动。
唐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脊背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然后——
在某个完全静止的瞬间——
“他”扣下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夜风中像一声被闷在枕头里的咳嗽,对面窗户的玻璃上多了一个小孔,那个人影从窗边消失了。
“他”开始拆枪,动作比组装时更快,更熟练,每一个零件归位,合上箱子,站起来,把防水布卷好夹在腋下,从屋顶消防梯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不是屋顶,是一间办公室。
“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对面,对面是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桌上摊着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那个男人在说话,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这家伙罪有应得,不过案子还是得破……还是得拜托你帮忙找找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