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走过走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比想象中更普通,靠墙一排深色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旧书和档案盒,有些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褪得看不清了。
书架旁边是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层墨绿色的书写垫,左边放着一盏黄铜台灯,右边搁着一只陶瓷茶杯,杯口冒着热气。
馆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白手套摘下来搁在桌角,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他抬起眼睛,目光平静,但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更有压迫感。
“请坐,B-7,你想知道什么?”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在回答之前,我再次重申规则:我会评估你的问题是否可以回答。”
“如果判定不可回答,这次机会也会消耗,不能再问;如果判定可以回答,我会根据问题的具体情况来选择回答的程度。”
“也就是说,我的回答可能不会特别具体,可能会有所保留,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追问,明白了吗?”
唐墨在这张椅子里坐下。
办公桌和椅子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馆长茶杯里飘出来的茶香。
他在心里把之前反复掂量的几个问题重新排列组合——
自己是不是杀人犯,杀了多少人;江琳为什么要杀黑子;孟晓为什么自杀,但这件事顾唯说他会问,他应该不会骗人。
这样一来,就剩下两件事——
他自己,和江琳。
如果问自己,馆长可能会直接判定不可回答,太宽泛,太主观,不在“可回答”的范围内,而且他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问江琳,这个问题更客观,更具体,更有可能被判定为可回答。
而且在所有未解的谜团里,这个谜团最让他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江琳杀了黑子,她知道在组队规则下动手会被搭档发现,但她还是动手了。
杀人动机、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她在图书室说的那句“有时候人得自己救自己”,这些碎片一直没有拼起来。
沉默片刻后,唐墨终于开口:“江琳为什么要杀死黑子?”
馆长沉默了片刻。
台灯的光在他脸上纹丝不动,把他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切割成了明暗两半。
“黑子的误解,江琳的执念,两人怀揣着几乎相同的目的。”
他停了半拍,两只手重新交叠搁在桌面上,语气平静:“这就是我可以给你的回答。”
唐墨看着他。
误解,执念,相同的目的。
黑子误解了什么?
江琳执念了什么?
他们怀揣的“几乎相同的目的”是什么?
馆长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细节,没有提到“误解”和“执念”各自指向哪件事。
但他也没有说“不可回答”。
他选择了回答,只不过这个答案被剥离了所有具体的细节,只保留核心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