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厅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赵深就从靠背上直起身来,把手掌往扶手上一拍,沉闷的响声在圆形大厅里弹了一下。
“也没规定自杀非得在房间里吧?谁说自杀一定要挑时间挑地点?”
赵深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反复拉扯之后的不耐烦。
“他想死在哪里就死在哪里,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这是他的自由,不是你的逻辑题。”
苏梨没有被他这话压住,她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身体微微往前倾,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一些。
“这不是规定不规定的问题,是常识问题,一个人如果想自杀,他会在房间里做,关上门,锁好锁,不会有人打扰,不会有人中途发现。”
“他为什么要特地走到走廊上,翻过围栏,在大厅正中央割腕?那个位置是整个博物馆最显眼的地方,任何人从二楼走廊经过都能看到。”
“如果他只是想死,他有一百种更安静、更私密的方式,他为什么要选一个最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苏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给自己说的话打拍子:“这不是逻辑题,这是常识题,你们那套说法在常识上站不住脚。”
赵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高见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苏梨又看了看赵深,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坐在另一侧的林岁把素描本放在膝盖上,翻开到孟晓手腕伤口的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伤口剖面图,然后抬起头:“如果孟晓是他杀,那他为什么没有求救?他从二楼摔下去的时候,是活着的。”
“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循环衰竭,不是坠楼导致的颅内损伤,这意味着他从围栏上翻下去、摔在大厅地板上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
林岁顿了顿,继续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堵住嘴巴,没有胶带,没有布料,嘴里没有任何残留纤维,他完全有能力喊出声音来。”
“他为什么不求救?哪怕只喊一声,在早上七点那种安静的环境里,任何一声呼救都会格外刺耳,但我们谁都没有听到。”
林岁的这一串话像一排钉子,稳稳地钉进了他杀派的逻辑链条里。
顾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眉头拧得很紧,但没有开口反驳。
苏梨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三圈,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陈伯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椅子扶手上,杯底碰到木质扶手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他说:“也许是凶手事后处理掉的,等他死了之后,再把堵住嘴巴的东西取走,这样就不会有痕迹了。”
“不可能。”
林岁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她摇了摇头,铅笔在素描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场的血迹范围很大,从尸体位置到围栏正下方之间没有任何足迹,如果凶手在孟晓死后返回现场取走堵嘴的东西,他必须踩进血泊里,或者至少靠近尸体。”
“但血泊周围没有任何脚印,连擦拭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孟晓的手腕上除了那道致命伤口和旧伤疤之外,没有任何被捆绑或约束过的痕迹。”
沈若接过话补充道:“而且,如果凶手真的需要事后回去处理,那他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把孟晓从二楼推下去。”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但每一拍都踩在语句的停顿上。
“把一个人推下二楼,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在开放空间留下大片血迹,这是一种高风险的杀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