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但没有人来叫他，没有人敲门，连赵深喊开饭的声音都没听见，大概是他也睡过了。
赵深已经在厨房里了，他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更深，眼白上浮着几缕血丝，动作显然没有平时利索。
他打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他用筷子挑了半天才挑干净，挑完之后盯着碗里的蛋液发了两秒呆，才想起下一步该放盐。
高见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凉水，眼镜片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灰。
他看到唐墨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昨晚后来在洗手间睡的，瓷砖太硬，垫了两条浴巾还是硌得骨头疼。”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就是早上起来脖子落枕了，左转不了。”
唐墨看了一眼他僵硬的左肩，说可以去找赵深要个热敷贴，高见摇了摇头说赵深自己都快散架了。
“我也是，后来听高见的在洗漱间睡了。”
林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有一小撮翘起来贴在后脑勺上，显然还没来得及梳。
“把洗漱间的推拉门关上，再用纸巾塞住耳朵，什么声音都进不来，第一次觉得瓷砖地板比床舒服，就是肩膀硌得慌，今早起来整个右臂是麻的。”
林岁说着，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梨从E房探出头，红绳在手腕上晃来晃去，眼皮底下还挂着昨晚没褪干净的淡红色。
她的外套穿反了，拉链在背后晃来晃去，显然是听到外面的说话声被吵醒了刚爬起来。
“你们睡得着吗？我试了那个法子，推拉门关了，棉花也塞了，但躺了十分钟又从洗漱间爬回床上了，太冷了，地板冰得后背发麻。”
苏梨把外套脱下来重新穿正，拉链拉到下巴：“然后就又听到了，那个敲门声。”
“听到了多少？”
唐墨虽然这样问，但他知道，这多半是苏梨自己幻听了。
“就几下，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苏梨揉了揉眼睛，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三圈，“后来用枕头蒙住头，也就睡着了，管他敲不敲，老娘真的困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那种又怕又不服输的劲儿倒是回来了几分。
赵深把早饭端上桌，白粥、炒蛋、昨天剩下的腌萝卜皮，分量不多，看得出来他今天实在没有心思在有限的食材上再翻什么花样。
每个人都只吃了小半碗，不是赵深的手艺退步了，是所有人的胃都被这两晚的敲门声拧成了一团，吃不下。
孟晓坐在顾唯旁边，碗里的粥几乎没有动过，勺子搁在碗沿上，两只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整个人缩在沙发深处，比昨天更沉默了。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什么都不聚焦，他没有提昨晚的敲门声，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茶几上白露折的那只纸鹤发呆。
顾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站起来，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今晚我守在走廊，就坐在A房门口，不开灯，不出声，十点到天亮，我来盯。”
“你们把所有能用的隔音办法都用上，好好睡一晚，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交给我来处理。”
顾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宣布组队规则时一模一样，不带商量，但也不带压迫感。
唐墨放下筷子：“一个人守一整晚撑不住，我和你轮流。”
“不用，你昨晚也没怎么睡。”顾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今晚我先来，明晚换你。”
众人陆续散了，赵深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说要去健身房坐一会儿，不是去锻炼，只是想找个没人敲门的地方眯一觉。
高见跟在他后面，说要趁他睡觉的时候量一下龙门架的底座尺寸。
苏梨拉着白露去娱乐室补觉，说沙发够软，白露抱了一摞从图书室拿下来的旧杂志当枕头。
大家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唐墨一个人在大厅站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整，馆长出现在雕像旁边。
灰白头发，中山装，白手套交叠在身前，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毫无征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像，等着大厅里的窃窃私语自动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