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在唐墨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半米,膝盖几乎碰到唐墨的膝盖。
林岁没有坐下,靠在书架边上,素描本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
沈若的声音不重,但语调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墨看了她一眼,合上眼,后脑那块伤疤在闭眼之后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回想你在健身房测握力的时候,手握在龙门架握杆上的感觉,指根内侧的茧压在金属杆上,你不是第一次握这种东西。”
唐墨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沈若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健身房测过这些。
但他确实在回想,那只握杆的手,指根内侧的茧,发力时前臂屈肌自动收紧的节奏。
和握笔不一样,和握任何日常工具都不一样。
“那种感觉连接着什么?不是你作为侦探的经历,是更早的,不要用逻辑去分析,用身体去感受,你的手记得什么?”
唐墨的呼吸变慢了,身体自动进入了一种更沉、更稳的节奏。
手记得什么?
手记得刀柄的触感,不是厨房的菜刀,不是消防斧的木柄,是更窄的、更适合穿刺的握把。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指根内侧的茧刚好卡在防滑纹路上,手腕自动调整到一个略微外翻的角度,和卧推时杠铃杆的握法完全不同,但发力方式如出一辙。
脑中开始浮现一些零散的东西,不是画面,是感知。
某种气味,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某种触感,刀尖刺入组织时那种细微的阻力变化,从皮肤到筋膜再到肌肉,每一层的密度都不一样。
某种声音,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密。
然后这些零散的感知开始拼接成一个更完整的片段——
一条走廊,不是博物馆,是更窄的、更暗的走廊,墙上有水渍,空气里有霉味。
他站在一扇门外面,右手握着一把刀,刀身很窄,刀刃朝下。
他在等,门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
他推开门,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正在打电话。
那个人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他的脸,嘴里的声音停了。
电话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唐墨走过去,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最不发出声音的位置。
那个人站起来,想跑。
但唐墨的刀刺进去了,从右侧第十一肋间隙进刀,向上倾斜三十五度,避开肋骨,直刺心脏,和钱伯伦的伤口一模一样。
林岁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很轻,但很急:“唐墨?你还好吗?你刚才一直在抖。”
唐墨睁开眼,额头上有汗,后背也有。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指根内侧的茧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了。
那条走廊是真实的,那把刀是真实的,那个死在办公室椅子上的人也是真实的。
唐墨不记得他叫什么,也不记得为什么要杀他,但他的手却记得,肌肉记忆。
沈若把膝盖往后挪了半寸,十指交叉搁在膝上:“今天的进展还算不错,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记起了不少,如果你觉得比之前那些零散碎片要连贯得多,那就说明隔离层正在逐渐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