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死寂,江琳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电子屏上的数字已经定格,冷白色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
笔记本从膝盖上滑落,碰到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没有去捡。
馆长从阴影里走出来,白手套交叠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电子屏上定格的票数,然后抬起双手,缓慢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节奏很慢,每一下都隔了好几秒,在死寂的审判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跟着鼓掌,没有人说话,只有馆长一个人的掌声在圆形大厅里回荡,像某种荒诞的仪式宣告。
“指认成立,真凶——江琳。”
唐墨站起来,把今天所有的碎片从头到尾拼了一遍。
“早上六点到六点半。”唐墨从椅背上直起身,竖起一根手指,“江琳独自一人在储藏室完成机关准备工作,绳结提前打好,消防斧挪到方便拿取的位置。”
“这些细节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谁进了储藏室都不会觉得异常,但它们都在为下午的那一步做准备。”
唐墨竖起第二根手指:“上午她第一次去厕所,那一次她没有动手,只是确认斧头还在木箱上,确认灯管的线路没有变化,确认早上布置的东西没有人动过。”
然后竖起第三根手指:“下午三点左右,她第二次去厕所,这一次,她在七分钟之内把消防斧挂上架子顶层,调整好角度,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斧柄上,另一端绕过横梁拉到门把手旁边。”
“之前说灯是故意损坏的,但这个想法不对,应该是绳子绕过连接电灯的电线,后续在触发机关的时候被扯掉的,因为开关在储藏室内部,无论如何进门都是黑漆漆的。”
“随后就是被约来的黑子,他弯腰推门的时候,门把手转动,绳子松脱,斧头垂直下落,砸在他后脑上,从准备到触发,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唐墨把三根手指收拢,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江琳身上。
“黑子三点半离开大厅,推开储藏室的门,踩中了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灯坏了,斧头落下,绳子回收,一切都按照她的设计进行。”
“唯一的意外,是尸体被发现之后,她不得不再回一趟储藏室处理绳子,她跟在我身后出来,被我看到了。”
唐墨说完的同时,倒计时归零。
馆长伸出手,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扣在江琳的胳膊上,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了一下。
江琳被馆长拽向中央平台,她没有尖叫,呼吸急促而紊乱,手指本能地抠住平台边缘,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一道短促的尖啸。
馆长的手扣在她后颈上,动作不急不缓。
平台中央裂开,从下方升起一座金属框架,结构简洁,两根立柱,一道横梁,横梁下方悬着一块厚重的钢制铡刀。
馆长将她按进框架底部的凹槽,她的后颈刚好卡在铡刀正下方的弧形缺口里,脊椎对准刃口。
金属扣从两侧滑出,锁住江琳的手腕和脚踝,她的侧脸贴在冰冷的钢板上,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金属框架里回荡。
她开始挣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但手腕上的金属扣纹丝不动,
馆长松开手,退后半步,摘下右手的白手套,露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只手按在铡刀旁边的机械开关上,食指轻轻一推。
铡刀落下,刃口切入她后颈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沉闷的、钝重的撞击,钢刃嵌进金属凹槽的卡槽里,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江琳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然后归于静止,血顺着平台底部的导流槽安静地流走,没有在地上积成一滩。
馆长将白手套重新戴上,动作从容不迫。
铡刀缓缓升起,金属框架沉回平台下方,地板上那道被指甲刮出的白痕还在,在冷白灯光下微微反光。
从审判厅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深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沉,接着是唐墨,高见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