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几年是几年”唐墨想了想:“记不太清了。”
说来也奇怪,他记得自己二十八岁、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直至大学毕业,但就是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入行的侦探。
似乎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就一直在做这个。
林岁没有追问记不清是什么意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随意。
“我选法医专业的时候,我妈说女孩子学这个干什么,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说死人不会骗人。”
唐墨没有接话,依旧是原本的神色。
“后来发现这话不对,死人也会骗人,伤口可以被伪造,死因可以被掩盖,勒痕可以是死后才弄上去的——就好比这一次。”她看着唐墨,“但你第一次就知道钱伯伦是怎么死的,那不是推理,推理没这么快。”
见唐墨没有回答,林岁也没有追问,她把话题转开了。
“我姐失踪那年我高二,她比我大两岁,那天晚上出门说去同学家,就再没回来,报了警,立了案,查了半年,最后结论是离家出走。”
“我妈信了,我不信,所以后来高考填志愿,我填了法医,想学会怎么看死人,万一有一天我姐被找到了,我能自己看。”
林岁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报到那天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因为我说活人会骗人,死人不会,他笑了,说死人也会骗,你得学会拆穿它。”
唐墨看着她,之前他从没有仔细看过任何人的脸——从进入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天起,他的注意力全在行为上、在语言上、在漏洞上。
还有馆长,和他所组织的这场荒诞的游戏。
但现在坐在这间安静的图书室里,林岁就坐在他对面,不到一臂的距离。
唐墨的视线在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法医研究生身上扫过。
林岁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脚刚刚踩到地面,戴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微微眯一下。
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没扎住,从耳后滑下来,手指上有铅笔灰——她刚才又画了什么。
左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很淡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突出。
“你在看什么?”林岁忽然问。
“看人。”唐墨收回目光。
“看够了?”
“差不多了。”
林岁没有再说什么,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也看着他,目光不再充满审视,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高见在喊顾唯的名字,赵深说大厅的椅子不够所有人坐,黑子说从图书室搬几把下来,八点快到了。
唐墨站起来:“走吧。”
林岁合上面前那本没翻几页的书,也站起来,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唐墨。”
“嗯。”
“刚才我说我姐的事,你是第一个,我以前没对别人说过。”
她下了楼,唐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