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图书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唐墨在历史区又碰到了陈伯,老头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但面前的书换了一本。
是一本旧报纸合订本,翻开的那一页,日期是四十年前。
“你对那一年特别感兴趣?”唐墨在他对面坐下。
陈伯没有抬头:“找点东西。”
“找什么?”
陈伯翻过一页,报纸的纸张已经很脆了,翻动的时候发出干枯的声响。
“四十年前,我教过一个学生,很聪明,但是家里穷,读不下去。”
“后来他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帮他一把,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陈伯看着报纸上的某个角落,目光停在那里很久:“有些错,是改不了的,只能记着。”
唐墨没再说什么,坐了会后便离开。
傍晚,走廊里的灯开始变暗。
唐墨从图书室出来,在三楼楼梯口遇到了沈若。
她靠在栏杆上,手指敲着手臂,三快两慢,看到他,手指停了一拍。
唐墨问:“今天的观察有结果吗?”
“有一些。”
沈若的声音还是那种自言自语式的轻。
“你今天去了厨房,去了图书室,和历史老师聊了天,和林医生聊了天,你问了很多问题,但自己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你数了?”
“职业习惯。”
沈若继续说:“心理医生按小时收费,我习惯记录一个人在五十分钟内回避了多少次关键问题,你今天破了我的纪录。”
唐墨靠在另一侧栏杆上:“那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沈若看着他,目光平淡,没直接回答。
“你刚才在图书室翻的那本书,创伤性失忆那本,我也看过。”
听到这,唐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本书里有一个案例,病人是退伍军人,在战场上经历了某些事之后,大脑主动封锁了那段记忆,但他退役后第一次参加枪械训练,拆枪的速度比现役教官还快。”
沈若的手指又开始敲了,四下快,两下慢,节奏变了。
“他的大脑忘了,手还记得。”她看着唐墨,“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唐墨没有回答。
沈若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转身往楼下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记忆和身份,有时候不是同一回事,但身体不会说谎。”
她走了。
唐墨一个人站在楼梯口,走廊的灯在身后暗下去。
晚上的自由时间,大部分人都提前回了房间。
唐墨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走廊里的人陆续散去。
孟晓是最早回房的,耳机塞着,走路不看人。
阿杰在走廊尽头磨蹭了很久,最后也进屋了。
十点整,房门上锁的声音依次响起。
唐墨没有睡,他关了灯,坐在门边,后背靠着墙。
他在等那个声音。
走廊很安静,安静的仿佛时间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