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到消息时。
已经十点四十七。
林家客厅的电视还开着。
林父在看体育新闻。
林母在厨房收明天早上要用的豆子。
王磊早就抱着作业本回家。
小房间里只亮着台灯。
手机屏幕上。
三个词排得很清楚。
【托管。】
【流程。】
【外公留下的安排。】
苏晚晴盯着第三行。
很久没动。
外公。
这个称呼比前两个词重得多。
前两个可以出现在很多地方。
公司。
合同。
房产。
保险。
甚至学校材料。
“外公留下的安排”则第一次把今晚那份文件。
和苏家的旧事真正接上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苏晚晴把手机扣在桌上。
闭眼想了几秒。
记忆里。
外公去世得早。
她小时候对很多事情没有概念。
只知道母亲那几年很忙。
家里偶尔会有律师、财务人员或者她不认识的大人来。
她被要求回房间写作业。
门关上。
大人说大人的事。
后来周建国出现得越来越自然。
不是突然搬进家里。
也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强势闯入。
他只是开始帮苏慧兰处理一些事情。
接送。
跑手续。
联系熟人。
偶尔带周可可来吃饭。
再后来。
很多事情就像本来应该这样一样。
前世真正让苏晚晴记住的一次争吵。
是在高考之后。
时间应该比现在晚很多。
那天她从外面回来。
还没进门。
就听见书房里苏慧兰声音很大。
这是很少见的。
母亲和她争执时会强硬。
和外人却极少失态。
那天不一样。
她只听见零散几句。
“为什么从这里走?”
“这不是我当时理解的安排。”
“建国,你别跟我说都是为了方便。”
后面还有一句什么。
苏晚晴已经记不清。
可能提到账户。
也可能提到钱。
十几年后的记忆并不会因为重生就突然变成监控录像。
她只记得那次以后。
苏慧兰和周建国冷了很长时间。
周可可也很少来。
后来关系似乎又缓和。
再后面……
前世的她自己也被大学、工作、家庭关系拖着往前。
很多事情从来没有真正问清。
现在重新想。
那个争执会不会和今晚的文件有关?
可能。
证据呢?
没有。
苏晚晴重新拿起手机。
打字。
【他具体说外公留下什么?】
林辰很快回:
【没说。】
【苏慧兰说“以前留下来的一些安排”,然后说有一部分可能涉及钱。】
苏晚晴看见“可能”两个字。
停了一下。
林辰特意保留了原话。
没有写成:
就是钱。
很好。
她继续:
【文件标题看到了吗?】
【没有。】
【袋子开过,但我没看。】
【她主动问了我意见。】
苏晚晴皱眉。
【你怎么答?】
【我还在读书,不方便评价。】
过了两秒。
又来一条。
【你前竞赛对手夸你谨慎。】
苏晚晴:“……”
不用问。
肯定是周建国说的。
她回:
【然后?】
林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压成几条。
周建国问“统一托管还是继续分开”。
没有解释托管对象。
苏慧兰说自己也看不懂。
周建国始终没有催签。
只说:
以后用到时方便。
苏晚晴读完。
胸口慢慢发闷。
不是疼。
更像一股情绪压上来。
她不知道林辰那边现在有没有同样感觉。
也不需要知道。
只是看到“外公留下的安排”以后。
前世那场模糊争吵像旧门后面的声音。
重新漏出来一点。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是自己的家。
自己却始终站在门外。
小时候说:
你还小。
高三说:
别影响学习。
大学以后说:
这些你不用管。
等真正出问题。
她甚至连出了什么问题都说不清。
手机又亮。
林辰:
【想起什么了?】
苏晚晴没有马上回。
过了一会儿。
才打: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消息发出去。
胸口那点闷意又重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删。
林辰回复很快。
【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学生。】
苏晚晴看着。
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知道这句话是在劝她。
可没完全劝到。
【可那是我家。】
对面安静十几秒。
【所以这次我们查清楚。】
苏晚晴盯着“查清楚”三个字。
不是:
我替你查。
也不是:
我去把文件偷出来。
是我们。
而且是查清楚。
先有事实。
再下判断。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能直接查账。】
林辰:
【本来也查不了。】
【而且我们没权限。】
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