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说,有份文件需要我签?”
苏慧兰站在书房门口。
声音不高。
林辰坐在房间里,没有动。
他本来只是准备把生活交接记录塞进书包。
门没关严。
客厅和书房之间又没有隔音。
电话里的内容自然飘了进来。
对面说了几句什么。
听不清。
苏慧兰皱了皱眉。
“他现在在?”
停了一会儿。
“那你转给他吧。”
林辰手里的纸停住。
原来刚才接电话的不是周建国。
应该是公司那边的人。
几秒后。
电话里换了声音。
隔着距离依旧模糊。
只能听见一个成年男人平稳的语调。
苏慧兰先开口:
“建国。”
林辰没有往门口靠。
只是把书包拉链慢慢松开。
周建国。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周可可的父亲。
也是那个虽然很少真正出现在苏家,却常常通过电话、消息和周可可的嘴,参与苏慧兰很多判断的人。
运动会照片传开时。
周可可说:
爸爸也觉得高三该以学习为重。
家长会以后。
她也提过:
爸爸一直很关心姐姐。
林辰真正和周建国接触得不多。
可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
过于自然地存在于苏家的很多地方。
家庭合照。
苏慧兰偶尔提起的工作安排。
周可可说话时理所当然的“爸爸”。
还有一些从不需要特意解释的往来。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慧兰走进书房。
门没有完全关上。
“什么托管?”
林辰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个词。
托管。
他没有拿手机。
也没有打开录音。
只是把刚才准备收起来的生活交接纸翻到背面。
笔停在上面。
没有写。
先听。
周建国的声音又传来。
这次稍微清楚了一点。
“慧兰,只是流程。”
语气温和。
甚至有种很自然的耐心。
不像争执。
更像在向一个不熟悉手续的人解释普通工作。
苏慧兰问:
“什么流程一定要我本人签?”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声音重新变模糊。
林辰听不完整。
大概有“以后”“安排”“方便”几个零碎词。
苏慧兰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之前不是已经有授权了吗?”
林辰笔尖停在纸面。
授权。
这个词要不要记?
他想了想。
没写。
因为不知道指什么。
可能是学校材料。
可能是工作。
可能是银行。
可能只是某种日常委托。
现在什么都不能证明。
电话里。
周建国似乎又解释了一遍。
苏慧兰说:
“我不是说不签。”
“我是问文件具体做什么。”
这一次。
林辰明显听见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还是周建国平稳的声音。
“先把托管关系理顺。”
“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方便。”
苏慧兰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需要?”
“现在说不准。”
“说不准就让我签?”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反而更像成年人之间试图缓和气氛的笑。
“你又想多了。”
“只是流程。”
第二次。
林辰终于在纸背面写下:
【流程。】
没有主语。
没有结论。
只记原词。
苏慧兰走到书桌边。
椅子被拉开。
“文件在哪?”
电话里回答。
“明天让人送?”
“送到家里?”
“别送学校。”
苏慧兰语气明显不耐。
“晚晴最近刚进集训。”
“家里的事不要让她分心。”
林辰:“……”
本人现在就在距离你不到十米的地方。
而且已经听见了。
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尴尬。
周建国似乎答应了。
苏慧兰又问:
“我先看内容。”
“当然。”
“别像上次一样,只让我签最后一页。”
林辰的笔彻底停住。
上次?
这句话比“流程”更值得注意。
可也只是值得注意。
他依旧不知道上次是什么文件。
合同。
申请。
公司材料。
家庭授权。
全都有可能。
他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自己往最坏的地方补。
苏晚晴说过很多次。
事实和判断分开。
所以林辰没写“以前签过不明文件”。
只写:
【她说:别像上次一样,只让我签最后一页。】
这句话是事实。
至于意味着什么。
空着。
电话继续。
周建国语气依旧很温和。
“这次你慢慢看。”
“有不明白的地方我给你解释。”
苏慧兰说:
“我不需要你解释。”
“我会看。”
“行。”
“那明晚?”
“不一定。”
“集训安排刚出来。”
“我这几天很忙。”
“周末再说。”
电话那边似乎提了什么时间要求。
苏慧兰的语气又硬了一点。
“既然只是流程,就不差这两天。”
这句话把对面堵住了。
过了几秒。
周建国才说:
“也行。”
“你有空再签。”
“反正就是把以后可能涉及的托管安排先理一下。”
“省得真需要的时候手续麻烦。”
第三个词。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