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送回来的时候,林辰正在走廊接水。
陈梦瑶将数学组收来的作业抱在怀里,从后面走过来,顺手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英语书中。
“八班作业里夹的。”
林辰立即关上书。
“谁送的?”
“王磊。”
“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是数学补充。”
“还有呢?”
“让我别看。”
陈梦瑶看着他。
“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里面不是数学。”
“你看了吗?”
“没有。”
“谢谢。”
“别谢太早。”
她指了指水房。
“你杯子快满了。”
林辰回头。
热水已经漫到杯口,正沿着外壁往下淌。
他赶紧关掉水龙头。
陈梦瑶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
“你最近做事的时候,总有一半注意力不在这里。”
“水没洒多少。”
“我说的不是水。”
林辰擦干杯壁。
没有继续。
回到教室后,他才展开纸条。
【忍到我自己说。】
字很短。
也没有时间。
林辰盯着看了一会儿。
把它夹进数学书最里面。
午休铃响以后,他没有去旧图书馆。
只留在一班做题。
做到第二道选择,手机收到苏晚晴的消息。
【西侧走廊,十二点四十。】
不是旧图书馆。
不是空教室。
是午休时一直有人经过的露天走廊。
更公开。
也更安全。
林辰提前两分钟过去。
苏晚晴已经站在栏杆旁。
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
两个人隔着差不多两米。
从远处看,只像跨班同学在讨论一道题。
“纸条看见了?”她问。
“嗯。”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忍到什么时候?”
“我自己说的时候。”
“你现在就知道她有问题。”
“知道。”
“也知道她每加一次安排,你能做决定的空间就会更少。”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等?”
苏晚晴看向走廊外。
教学楼下有几名学生抱着饭盒跑向食堂。
一只塑料袋被风吹起来,贴在花坛边缘,过了很久才掉下去。
“因为那是我的母亲。”她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苏晚晴转回视线。
“你只是心疼。”
林辰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纸条被他握在掌心。
“心疼有什么问题?”
“没有。”
“那为什么像我做错了?”
“因为心疼不能代替权限。”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已经在问我为什么不反抗。”
“这也叫决定?”
“你想让我按你的时间反抗。”
林辰沉默。
苏晚晴没有责怪他的情绪。
只把问题说得更具体:
“你觉得再忍下去不对。”
“觉得我以前就是因为一直忍,才让她认为所有安排都合理。”
“这些判断可能都对。”
“但最后那句话必须由我说。”
“如果你用我的身体先说了,她会认为所有变化都来自林辰。”
“以后我真正开口时,也会被解释成你带来的影响。”
林辰想起苏慧兰昨天的结论。
“她已经这么认为。”
“所以更不能证明给她看。”
“那你准备怎么证明是你自己的决定?”
“先把我想说的整理清楚。”
“不是在最生气的时候说。”
“也不是只说一句‘我不喜欢’。”
苏晚晴把物理练习册翻开。
内页夹着一张纸。
上面列了三项:
【学习安排。】
【朋友关系。】
【身体记录。】
每一项下面都有具体问题。
哪些课程需要本人确认。
家长可以建议到什么程度。
朋友关系不能按成绩、家庭和资源判断。
身体情况可以告诉家长,但不能因此强迫停止已经有效的记录。
“你什么时候写的?”林辰问。
“昨晚。”
“准备给她看?”
“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我能承担她进一步限制接送、联系老师和取消合作的后果。”
“所以还是要等换回去?”
苏晚晴没有给出承诺。
“至少要等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能做什么。”
林辰低头看那张纸。
不是逃避。
苏晚晴正在准备。
只不过她准备的不是一场吵架。
而是一场她能够亲自承担结果的谈话。
“如果一直换不回来呢?”林辰问。
“那也由我决定怎么通过你传达。”
“不是你临时替我说。”
这句话很清楚。
林辰将口袋里的纸条取出来。
刚才握得太用力,纸已经被揉出几道褶皱。
他低头慢慢展开。
用手掌将它压在练习册封面上。
“好。”
“我答应。”
苏晚晴没有立即移开视线。
“答应什么?”
“不替你回答家庭问题。”
“不用你的身份说你没决定说的话。”
“她再提林辰,我只说事实。”
“事实是什么?”
“学校合作。”
“健康记录。”
“没有早恋。”
“其他不替你定义。”
“如果她继续加安排?”
“记录。”
“告诉你。”
“等你决定。”
苏晚晴点头。
胸口那阵压了两天的堵塞慢慢减轻。
她能感觉到林辰那边的愤怒也暂时退了一些。
不是问题解决。
只是两个人重新把边界确认了一遍。
“还有一件事。”林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