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闷意没有立刻消失。
苏晚晴放下笔。
先看黑板上方的钟。
二十一点零三分。
她在观察本上写下时间。
【21:03。】
笔尖停在下一行。
这次不是明确的疼痛。
位置也很难具体描述。
胸口发沉。
手指发冷。
心跳比刚才快,却不到心慌失控的程度。
她继续记录:
【胸口闷,呼吸正常但有压迫感。左手指尖发凉。无剧烈运动,无咖啡,无争吵,正在正常做题。】
王磊一直看着。
“你不会又要去医务室吧?”
“暂时不去。”
“‘暂时’是多久?”
“先确认能不能正常呼吸。”
王磊立刻坐直。
“你现在呼吸不正常?”
“正常。”
“那你为什么确认?”
“胸闷和呼吸困难不是一回事。”
“你说这些词的时候,我觉得事情很严重啊。”
“只是记录。”
苏晚晴抬起手,数了十五秒脉搏。
频率比平时稍快。
王磊也将两根手指放到自己手腕上。
“你干什么?”苏晚晴问。
“陪你数。”
“你数自己的有什么用?”
“对比。”
“每个人心率不一样。”
“那我数你的?”
“不用。”
王磊立即收回手。
“协议规定不能碰,对吧?”
苏晚晴看向他。
“你为什么觉得有协议?”
“你最近说话很像按照一张表执行。”
王磊掰着手指数:
“身体不舒服要记录。”
“重大决定要确认。”
“不能替别人答应艺术节。”
“不能看私人纸条。”
“不能随便碰。”
“这要不是协议,至少也是班规吧。”
苏晚晴没有回答。
胸口的压迫正在慢慢加重。
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至少在这一秒以前,她没有任何值得紧张的事情。
英语完形不会。
艺术节节目没定。
王磊正在胡乱推理。
这些都不足以让手指冷成这样。
她翻开手机。
林辰没有发“已独立记录”。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疼痛核对。
如果他那边正在发生强烈情绪,可能根本来不及记录。
苏晚晴关掉屏幕。
“我出去一下。”
王磊问:
“医务室?”
“厕所。”
“我陪你去医务室门口吧。”
“男生陪男生去厕所,你不觉得奇怪吗?”
“咱们以前也一起去。”
“你在门口等也没用。”
“至少你晕了我能喊人啊。”
苏晚晴站起身。
“我没有要晕。”
王磊仍然跟着站起来。
英语老师从讲台抬头。
“你们两个干什么?”
苏晚晴回答:
“老师,我去一下厕所。”
王磊说:
“我陪——”
“他不用。”苏晚晴打断。
英语老师看了王磊一眼。
“你坐下。”
“老师,他脸色不太好。”
“林辰,需要去医务室吗?”
“暂时不用。”
“有问题马上说。”
“好。”
苏晚晴从后门离开。
走廊里比教室凉。
她走到靠窗一侧,胸闷没有因为换气减轻。
对面一班在三楼。
两个班隔着中间操场,距离不算近。
教室窗户都亮着,学生的影子落在窗帘上,只能看出有人起身、有人走动。
苏晚晴站在八班外面的阴影里。
一班后门忽然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里走出来。
“苏晚晴”。
手里拿着手机。
她没有去厕所,也没有朝办公室走。
只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哪怕隔着半个操场,苏晚晴仍能看出那个人站得很直。
太直了。
肩膀没有放松。
右手将手机贴在耳边,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并拢得很紧。
同一时间,一班走廊。
林辰听着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周六上午九点,数学强化。”
“下午两点,英语写作。”
“晚上钢琴老师会来家里。”
苏慧兰语速很稳。
像在朗读已经确定的日程。
林辰靠在窗边。
“学校艺术节还没有定节目。”
“所以更要保持练习。”
“我不一定参加钢琴独奏。”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参加?”
“高三时间紧。”
“去年你参加了。”
“今年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辰没有办法回答。
去年弹琴的是苏晚晴。
今年站上台的人会是他。
“最近课程安排很多。”他说。
“成绩也没有完全恢复。”
“正因为成绩没有恢复,周末才需要额外补课。”
苏慧兰说道。
“艺术节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你弹熟悉的曲子。”
“学校那边需要结果,老师这边需要状态,成绩也需要补回来。”
“每一项都不能因为你最近所谓的‘不适应’取消。”
林辰看着操场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