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是林母早上装的。
一共八个。
都来自前几天剩下的那一批。
卖相算不上最好,表皮有浅色斑点,大小也不完全一致。
林母原本准备留在家里慢慢吃。
苏晚晴出门前,她又从袋子里挑了几个。
“这个带学校。”
“为什么?”
“给同学尝尝。”
“哪些同学?”
“王磊啊,还有你们体育委员。”
林母把袋口系好。
“人家家长会帮咱们说了不少话,拿几个橘子又不值钱。”
“还有吗?”
“还有什么?”
“别的人。”
林母想了想。
“给苏晚晴也留两个。”
苏晚晴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为什么给她?”
“人家帮你补题。”
林母说得很自然。
“家长会还替你说进步是你自己学的。”
“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就给她。”
林父正在桌边吃粥。
闻言抬头。
“这批有几个酸的。”
“你昨天不是说挺甜?”林母问。
“我吃的那个甜。”
“那就挑甜的。”
“外面怎么看得出来?”
“你卖这么多年水果,甜不甜都看不出来?”
“我能看品种,看不见里面。”
两个人讨论了一阵。
最后林母重新拆开袋子,捏过每只橘子。
挑出两个皮薄、分量沉的,放到最上面。
“这两个应该甜。”
“还是应该?”林父问。
“你闭嘴。”
苏晚晴提着袋子出了门。
一路上,橘子在塑料袋里轻轻碰撞。
她原本没想把整袋都带到学校。
可林母说给同学分。
她便没有再拿出来。
到八班后,王磊第一时间闻到了味道。
“什么东西?”
“橘子。”
“给我的?”
“有你的。”
“几个?”
“一个。”
王磊的笑收了一半。
“一袋八个,我只有一个?”
“体育委员一个。”
“还有六个呢?”
“你怎么知道有八个?”
“袋子透明。”
王磊弯腰数。
“一、二、三……”
苏晚晴把袋子放进桌洞。
“再数就没有你的。”
“我只是确认总量。”
“跟你无关。”
“给谁有关?”
王磊靠回椅子。
过了一会儿,又凑过来。
“是不是有校花的?”
苏晚晴翻开英语书。
“为什么?”
“阿姨上次在家长会说,人家帮你补题,你要记着好。”
“你偷听?”
“阿姨在教室说的。”
王磊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真准备送吧?”
“几个橘子而已。”
“橘子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送。”
王磊认真分析。
“辰哥,你以前送校花东西,都是偷偷放桌洞,还不敢写名字。”
苏晚晴手里的书页没有翻过去。
“以前送过?”
“送过啊。”
“什么时候?”
“高一圣诞节。”
“送了什么?”
“苹果。”
“她收了吗?”
“被你自己拿回来了。”
“……”
王磊回忆得很有兴致。
“你在一班门口转三圈,最后说苹果有点磕了,不适合送。”
“回去自己吃了。”
“还有高二运动会,你买水……”
“上课了。”
“老师还没来。”
“预备铃响了。”
王磊还想继续揭旧账。
英语老师抱着书进门,他才闭嘴。
那袋橘子在桌洞里放了一整天。
上午,苏晚晴想过直接交给林辰。
补课时给。
或者经过一班门口时放在桌上。
可每一种做法都太明显。
运动会照片刚被传过。
家长会又当众提过补课。
如果“林辰”拎着一袋橘子走进一班,明天大概就会出现新的版本。
普通班男生送校花水果。
或者林辰借家里水果店讨好苏晚晴。
她不想让林家再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也不想让那个人因为一袋橘子继续被苏慧兰追问。
午休时,她撕了一张黄色便利贴。
写下:
【林家的。】
写完后停住。
这四个字太干。
像是在标注货物来源。
她又补:
【应该甜。】
看了几秒,将“应该”划掉。
林父说无法保证。
林母却挑了很久。
苏晚晴重新写了一张。
【林家的,挺甜。】
她其实还没尝。
但至少林母希望它们是甜的。
便利贴被折了一次,夹在袋口里面。
下午放学,苏晚晴提着橘子往校门走。
王磊跟在旁边。
“你真要送?”
“嗯。”
“我帮你。”
“不用。”
“我可以制造偶遇。”
“现在就是放学,所有人都在偶遇。”
“那我替你喊她。”
“别喊。”
“你又不让我喊,又不让我帮,准备怎么给?”
苏晚晴没有答案。
走到校门时,她先看见黑色轿车。
车停在右侧。
“苏晚晴”刚从教学楼方向过来。
旁边是陈梦瑶。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苏晚晴的脚步快了些。
她想在对方上车前走过去。
哪怕只把袋子递出去,再说一句林母让带的。
可校门人多。
中间不断有学生经过。
等她穿过第一拨人,“苏晚晴”已经坐进后排。
车门关闭。
隔着玻璃,两人的目光碰上。
苏晚晴提着橘子的手收紧了些。
塑料提绳勒进掌心尚未完全退掉的红痕。
玉佩从衣料下传来一点温度。
车里的林辰没有移开视线。
他似乎准备抬手。
前排司机却已经发动汽车。
苏晚晴站在原地。
车开始移动。
王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走了。”
“我看见了。”
“明天再给?”
“放一晚没事。”
“也可能更甜。”
王磊停顿一下。
“所以真是给校花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
黑色轿车经过他们面前。
车速不快。
林辰坐在后排,侧脸隔着一层反光玻璃。
他无法下车。
苏晚晴也不可能追过去拍车门。
汽车驶出校门。
她仍旧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