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小看你了。”
赵虎把矿泉水抛过来。
苏晚晴接住瓶身。
水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外面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握了没几秒,掌心便湿了一片。
“现在呢?”她问。
赵虎没想到她会接着问。
“什么现在?”
“现在还小看吗?”
“你追上一个人,就准备跟我算总账了?”
“是你先说的。”
“行,不小看了。”
赵虎抬手指了指她。
“不过你刚才那一棒,有点不对。”
王磊还在旁边喘气,听见“不对”两个字,立刻凑过来。
“哪里不对啊?辰哥接棒没掉,直道还反超了,交棒也挺顺。除了我起跑稍微晚了那么一点,整体没问题吧。”
体育委员抱着秒表从终点回来。
“你那不叫稍微晚了一点。”
“那叫多少?”
“再晚两步,林辰就得从你背上跨过去了。”
“没那么夸张吧。”
“我站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你那个秒表才十九块九,眼睛也十九块九吗?”
体育委员抬手要打他。
王磊往苏晚晴身后一躲。
“比赛结束了还打队员啊?”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队员了?刚才让你跑的时候,你还有空朝看台摆手。”
“同学喊我,我不回应一下显得多冷漠啊。”
“你参加的是接力,不是见面会。”
高个男生在终点喝水,听见这句,抬起瓶子朝王磊示意。
“下次给你安排一个签名环节。”
“那倒不用,我字不好看。”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几个人围在跑道边说了半天。
赵虎没参与。
他一直在看苏晚晴。
苏晚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你刚才说哪里不对?”
“眼神。”
王磊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跑步还看眼神啊?”
赵虎问他:“你能先闭嘴吗?”
“能是能,不过我也想听。”
“那你闭着嘴听。”
赵虎重新看向苏晚晴。
“以前的林辰跑比赛,前面有人,他会先看旁边。”
“看旁边干什么?”
“看别人追没追上来,看班里有没有人笑他,看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
赵虎用瓶盖敲了敲矿泉水瓶口。
“刚才你眼里只有前面那个人。”
苏晚晴没有接话。
“追上以后,你也没回头。”赵虎继续道,“以前你超过一个人,恨不得让整个操场都知道。”
王磊忍不住把嘴上的“拉链”拉开。
“虎哥,这个我得替辰哥说一句啊。他以前也没怎么超过人,经验少,反应大一点很正常吧。”
赵虎转头。
“谁让你开口的?”
“我觉得你分析得不够客观。”
“哪里不客观?”
“人都会变的嘛。辰哥最近成绩进步了,篮球也赢了,跑步也快了,可能整个人一下就自信了呢。”
体育委员低头翻看刚登记的成绩。
“你说的‘一下’,跨度有点大啊。”
“进步还要提前打申请吗?”
“那倒不用。”
“这不就行了。”
王磊说完,拍了拍苏晚晴的肩。
“辰哥,你不用听他们的。你以前跑得不快,是因为没认真。现在想明白了,腿自然就听话了,对吧?”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对。”
“看吧。”
王磊得意地转向赵虎。
“本人都承认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啊?”
“昨天是谁让我帮忙示范接力的?”
“那是体育委员让的,我只是在旁边提供了情绪支持。”
体育委员抬头。
“你提供的主要是噪音。”
跑道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播音员先公布了男子四乘一百前两组的成绩,又停了很久,大概是在等第三组数据。
八班几个人逐渐安静下来。
王磊仰着头问:
“我们有机会进决赛吗?”
体育委员看了看手里的成绩。
“不好说。取前八,我们四十七秒八。后面两组只要有六个班比我们慢,就能进。”
“那不是挺有机会吗?”
“后面是重点班和几个体育生多的班。”
“当我没问吧。”
“你放弃得也太快了。”
“主要是尊重客观情况。”
广播里很快念完了最后两组成绩。
体育委员拿着笔,一个班一个班往下记。
记到最后,他把纸翻回来重新数了一遍。
王磊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等他数完才问:
“怎么样啊?”
“第九。”
“第九能进吗?”
“取前八。”
“那多取一个不行吗?”
“你去跟裁判商量吧。”
“差多少?”
体育委员看着最后两个成绩。
“零点一一秒。”
王磊张了张嘴。
“零点一一秒是多长?”
高个男生用手比了一小段。
“大概你少摆一次手就够了。”
“这也能怪我啊?”
“不能全怪你。”体育委员把纸折起来,“你最多占零点零五。”
王磊认真算了一下。
“那还剩零点零六,怪谁?”
第一棒男生说道:
“你别真算啊。”
“都差这么少了,总得找个原因吧。”
“原因就是我们整体还不够快。”
体育委员把记录纸塞进口袋。
“今年比去年快两秒多,已经不错了。下午想看决赛就去看,不想看就给自己班加油。”
“那我们没有奖励吗?”王磊问。
“有。”
“什么?”
“回去每人写一篇运动会感想。”
“这算惩罚吧?”
王磊叹了口气。
他的鞋带仍旧系着死结,脚背被勒得发麻。他弯腰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坐到草坪边慢慢研究。
其他人去看女子一百米预赛。
体育委员也被老师叫走了。
苏晚晴没有急着回八班看台。
刚才跑完后,口袋里的玉佩一直带着余温。现在已经冷下去,只剩运动服贴在皮肤上的闷热。
她拿着水,沿看台后面的阴影往饮水处走。
这里比跑道边安静许多。
墙边放着几只蓝色大水桶,水龙头下面垫了一块旧木板,踩上去会轻轻晃。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接水,一个人按着龙头,另一个人抱着水杯等。
水接满以后,他们又为谁关水龙头争了半天。
“你开的,你关。”
“我手上拿着杯子呢。”
“我也拿着啊。”
“你杯子有盖。”
“有盖也不能倒过来吧。”
最后还是旁边老师伸手关了。
苏晚晴站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走了,她把矿泉水瓶放到水龙头旁,低头冲了冲手。
冷水落在指根处。
昨天撞出来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只有用力按时还有一点酸。
她把手翻过来,又冲了一遍。
身后有人说道:
“再冲下去,手要泡皱了。”
苏晚晴关掉水龙头。
林辰站在不远处。
他已经结束了跳高比赛。
一米二的高度三次都没能过去,成绩停在一米一五。号码牌还别在运动服上,右上角卷起来一小块,黑色发圈也松了,马尾落得比早上低。
陈梦瑶跟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两件校服外套。
“我就去买瓶水,你又站这里跟人聊上了。”
林辰回头。
“刚碰见。”
“你们最近碰见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王磊抱着鞋从草坪那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不是碰见,是大家都来喝水啊。”
陈梦瑶看着他的脚。
“你鞋怎么脱了?”
“鞋带解不开。”
“你不能等回教室再解吗?”
“脚麻了啊。”
“那你穿着袜子踩地?”
“这边挺干净的吧。”
他刚说完,一脚踩到水龙头下溅出来的湿泥。
白袜子底部立刻黑了一块。
王磊低头看了几秒。
“当我没说吧。”
陈梦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今天比赛没掉鞋,比赛结束以后自己把鞋脱了,也算有始有终啊。”
“这叫主动管理风险。”
“你先把袜子洗了吧。”
“学校哪有地方洗袜子?”
“刚才那个水龙头。”
“人家洗手的。”
“你也知道啊。”
几句话把原本有些安静的气氛冲散了。
林辰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水。
他没有马上接水,先看了一眼苏晚晴手里的矿泉水瓶。
“跑得不错。”
苏晚晴将瓶盖拧紧。
“跳得也还行。”
“只有一米一五。”
“至少过了。”
“第三次才过。”
“第三次也不错。”
“你们两个是在互相安慰吗?”陈梦瑶问。
林辰答道:“陈述结果。”
王磊扶着墙,把鞋重新套回脚上。
“那也陈述一下我们接力第九吧。”
“第九怎么了?”陈梦瑶说,“你们以前第几?”
“去年预赛第五。”
“那今年退步了?”
体育委员不在,王磊也记不清去年是小组第五还是总成绩第五。
他迟疑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那你们到底进步没有啊?”
“时间快了两秒多。”
“这不就是进步了吗?”
“可名次低了。”
“别人也进步了啊。”
“有道理。”
王磊点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苏晚晴看向林辰。
“手腕怎么样?”
“创可贴换过一次,已经没事了。”
“刚才跳的时候又撑手了吗?”
“最后一次没有。”
“前两次呢?”
“碰了一下。”
“体育老师不是让你别撑吗?”
“摔下去的时候,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林辰说完,反问她:
“你跑直道的时候踩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