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进一班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
不是他忽然有了校花的自觉。
主要是他心虚。
一班教室在三楼靠东,窗外正好能看见操场一角。
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课桌上。
每张桌子都像提前收拾过,书立得很稳,卷子压得很平。
林辰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八班早上像菜市场,进门靠挤。
一班早上像考场,进门靠胆。
陈梦瑶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你站那儿干嘛?”
林辰连忙迈进去。
他本来想装得自然一点,结果越装越僵。走到第三排时,陈梦瑶停下,敲了敲靠窗那张桌子。
“坐啊。”
林辰看着那张桌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找到座位了。
苏晚晴的桌子很好认。
不是因为上面写了名字,而是因为它干净得不像高中课桌。
笔袋放在右上角,错题本压在数学书上,草稿纸整整齐齐夹在透明文件夹里,连水杯都和桌沿保持着一个规矩的距离。
林辰小心坐下。
椅子没响。
他心里暗暗给自己加了一分。
陈梦瑶站在旁边看他。
林辰被她看得头皮发紧,只好抬头:“怎么了?”
“你今天真的很怪。”
林辰心里一跳。
“有吗?”
“有。”陈梦瑶伸手指了指他的头发,“先不说别的,你马尾歪了一路。”
林辰:“……”
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还是来了。
陈梦瑶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根备用皮筋:“我帮你重新扎一下。”
她一伸手,林辰身体比脑子快,直接往后一缩。
陈梦瑶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辰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躲什么?
这是苏晚晴闺蜜。
可不躲又不行。
他不是苏晚晴。
哪怕对方是女生,哪怕是闺蜜,他也不该理所当然地让人碰这具身体。
林辰只能硬着头皮说:“感冒,怕传染。”
陈梦瑶看着他:“我只是碰你头发。”
林辰认真补了一句:“头发也可能。”
前排一个女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陈梦瑶盯着林辰看了几秒,最后把皮筋放到他桌上。
“行,你今天病得还挺有原则。”
林辰低头看那根皮筋,没敢动。
扎头发这种事,对他来说比导数还难。
至少导数不会把全班目光吸引过来。
早读铃响了。
英语课代表站起来领读。
林辰翻开苏晚晴的英语书,瞬间被震住了。
这不是书。
这是战场地图。
哪里是重点,哪里容易错,哪里老师补充过,全部用不同颜色标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都很满,却一点都不乱。
林辰看得心里发虚。
他以前的英语书也有笔记。
比如“这里要背”。
再比如“这个好像很重要”。
还有最真实的一句,“算了”。
林辰跟着全班读。
第一句还行。
第二句开始飘。
第三句有个单词他拿不准,含糊了一下。
陈梦瑶立刻转头。
“你发音怎么了?”
林辰捏紧书页:“嗓子不舒服。”
陈梦瑶眯起眼:“你今天已经用感冒解释了马尾、躲人、发呆和发音。”
林辰低声道:“说明症状丰富。”
陈梦瑶:“……”
她一时竟没接上话。
林辰低头,继续读。
这次他不敢读太大声,只混在大家声音里。
可越混越心虚,总觉得苏晚晴这三个字像一块牌子挂在头顶,谁路过都能看出他是假货。
早读结束后,他刚松了半口气,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苏晚晴,出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辰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老师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卷子。
他认得。
一班数学老师,张明远。
江湖人称老张。
前世八班同学提起他,语气都带着点敬畏。
听说他批卷子很厉害,学生少写一步,他能看出你是不会还是懒得写;多写一步,他能看出你是真懂还是硬凑。
这种老师放在平时,林辰会觉得很牛。
现在只觉得很要命。
他站起来,跟着老张去了走廊。
老张把卷子递给他。
“昨天的摸底卷,我看了。”
林辰低头。
卷面很干净,字迹漂亮,分数也很高。
如果这张卷子属于林辰本人,他可能会拿回八班让王磊供起来。
可它属于苏晚晴。
所以高分也不安全。
老张指了指最后两道题。
“这里不该错。”
林辰看过去。
导数。
函数。
参数。
每个字都认识,放一起就像一群陌生人在开会。
他喉咙发干。
老张看着他:“尤其最后一题第二问,你漏了区间讨论。你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
林辰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卷子是苏晚晴自己考的,说明她昨天状态确实有问题。
可他不能问。
也不能替她解释太多。
他只能低声说:“昨天状态不太好。”
老张点点头,没立刻批评。
走廊里有学生路过,脚步声很轻。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张手里的红笔上。
“高三刚开始,状态波动很正常。”老张说,“但你要清楚,你的位置不一样。”
林辰心里一沉。
你的位置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鼓励,也像枷锁。
别人可以考砸。
苏晚晴不行。
别人可以偶尔松一口气。
苏晚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