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挂了？”
看着已经黑下去的通讯投屏，黄理事手还拿着手机。 活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油盐不进的年轻人。 会……会，不来开。 电话……电话，直接挂。 问他理由，就一句“大学要开班会”。 开学比联盟开会还重要？ 刚才的电话，倒是接得很快。 听说白羊山专项会议准备开始，那边沉默一会，询问能不能请假。 黄理事还以为他要请是学校的假。 结果这小子请的是联盟的会。 “好了，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主位上，秦明抬手翻过一页资料，没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坐的人不多。 毕老在左，黄理事在右。 后排则是几名与白羊山翻新工程有关的工作人员。 王德也在其中。 此刻他坐得格外端正，面前的水一口没动。 看着投屏上的年轻身影，他现在只庆幸自己那天没把话说得更难听。 那张临时工作证确实没什么排面。 可那部手机飞到面前后，拨出去的电话直接找到了联盟总部。 不到两分钟，他的顶头上司便亲自打了过来。 劈头盖脸骂了整整五分钟。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 人家让你查什么，你就给我查什么。 再敢拦着，工程负责人换人。 想到这里，王德悄悄坐直了些。 还好那年轻人没计较，只拿走了地质勘测资料和施工报告。 否则今天坐在这里的，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 屏幕中，杨君宝翻过外围矮墙，避开巡林员和工程营地，沿着山体裂隙进入火山口下方。 录像拍得十分完整。 从四只小碳仔出现，到隐藏洞穴里的熔岩虫、煤炭龟。 再到那口几十年都没有熄灭的岩浆池，所有画面都被清晰记录了下来。 岩浆池中央，席多蓝恩闭眼休息。 周围火系宝可梦来来往往，有些甚至直接趴在它身边取暖。 随后画面一转。 某只煤炭龟喷出黑雾，闷头逃跑。 十几秒后，它还在镜头范围里卖力爬动。 “这段有什么调查价值？”黄理事问道。 “原始记录禁止随意删除。” 秦明看了一眼附带的文字说明。 “手机洛托姆特意标注，现场负责人曾要求删除，被临时秘书拒绝。” 毕老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 这个部门才成立两天，负责人和秘书已经开始互相监督了。 画面播放结束，投屏切换成工作汇报。 内容由杨君宝口述，手机洛托姆整理，格式挑不出问题。 除了末尾多了一项豪华球报销申请，看着有些突兀。 秦明直接略过那一页。 地质资料显示，白羊山地下岩浆通道早已沉寂。 火山口那片岩浆池没有持续补充的来源，按正常情况，多年前便该冷却凝固。 可它一直存在。 报告里的结论写得很简单。 白羊山的火山已经死了。 席多蓝恩自己成了新的火山。 数个火系宝可梦族群在这里繁衍多年，近年还有大量流浪的火系宝可梦迁入。 火山口下方已经形成稳定栖息地。 席多蓝恩留在白羊山，也许没有刻意保护它们的想法。 可它只要离开，那口岩浆池便可能冷却。 依赖这里生存的野生宝可梦，也会失去栖息环境。 汇报的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是否继续翻新，请联盟自行评估风险。 “他倒是会省事。” 黄理事往椅背上一靠。 发现问题，整理证据，最后把决定原封不动推了回来。 协调中心负责协调。 拍板还是联盟自己来。 “你们怎么看？” 秦明没有表态，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 “能怎么办？工程撤销。” 毕老率先开口，手指点了点投屏上的岩浆池。 “现在已经确认火山口形成了完整生态。席多蓝恩只要受到影响，整片栖息地都可能出问题。” “翻新古火山遗址，可以换地方，可以换时间。这些野生宝可梦没地方换。” 话说得很直接。 原来的申请就是由保守一方推动修改。 如今查清实际情况，更没有继续工程的必要。 几道目光转向右侧。 黄理事没有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会议桌。 若白羊山里只有席多蓝恩，他会主张继续沟通，争取保留部分工程。 传说宝可梦很强，也很危险。 可人类不能因为危险便放弃所有发展计划。 东煌要修建城市，要开发遗迹，也要扩展宝可梦生活区域。 遇到传说宝可梦便绕路，很多事情永远都做不成。 可现在，火山口已经成了火系宝可梦栖息地。 继续施工带来的收益，远远比不上生态受损的代价。 这笔账没什么好算的。 “我同意撤销原工程。” 话音落下，后排几人都抬起头。 没想到提出工程的他也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不能撤掉工程队就彻底封死。” 黄理事伸手点向投屏中的岩浆池。 “这里能够吸引流浪火系宝可梦，也能维持多个族群繁衍。” “保护工作要做，长期生态监测也要做。外围可以交给饲育中心，安排救助、繁育和食物补充。” “别把保护理解成放在那里不管。” “只要对东煌有利，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老看了他一眼。 “不得借监测名义接触席多蓝恩，更不能采集它的身体数据。” “可以写进规定。”黄理事答得干脆。 他争的是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让东煌发展得更好。 既然施工有害，便取消施工。 既然这片生态有价值，那就保护起来。 非要跟席多蓝恩较劲，没有任何意义。 讨论很快转向安全问题。 现有资料中，席多蓝恩通常依赖活火山环境生存。 白羊山早已沉寂多年，这只席多蓝恩却凭自身热量维持着整片地下岩浆池。 类似记录在联盟档案里极少出现。 它的力量很可能远超同族。 最终方案很快定下。 翻新工程全面撤销。 火山口与地下洞穴划为临时禁区，施工道路全部封闭。 饲育中心经过审批后，可以进入外围区域安置和繁育火系宝可梦，其余人员禁止靠近。 至于正式拜访席多蓝恩，暂时搁置。 人家安安静静住了这么多年，联盟自己把工程撤掉就行。 没必要特意跑过去通知一句“我们决定不拆你家了”。 会议最后，吩咐王德负责带队撤离。 听到安排，他立刻点头。 散会前，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需要我向协调中心那边说明情况吗？” 秦明看了眼时间。 “不用。” “他现在应该没空接。” 多媒体教室里，新书正一摞摞往后传。 杨君宝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手机洛托姆开启静音，藏在桌洞里处理会议记录。 联盟的会少开一次没事。 学分少了是真不给毕业。 讲台前，端木苒公布完课表，又随口交代了几项本学期的安排。 麻吉规规矩矩坐在桌边，听得比全班学生都认真。 课本一摞摞发下来。 别人还在翻课程安排，它用耳朵翻开最上面那本，低头看了起来。 杨君宝伸手想把书拿回来。 没抽动。 等最后一本书发下去，端木苒看了眼名单。 “杨君宝，班会结束后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