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来。”
杨君宝从瀑布下面走出,随手捡起地上的半件衣服看了看。 前面还能勉强遮住,后背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算了。 反正这里除了宝可梦,也没有谁在意。 武道熊师仍坐在水流下面,没有起身。 它听懂了话,却不明白为什么要换地方。 刚才明明是这家伙说瀑布冲得舒服。 “修行也得分时候。” 杨君宝抬手活动着肩膀。 “你现在要解决的东西,靠挨砸没用。再坐下去,只能把脑袋冲坏。” “呜嗷?” “没夸你。” 旁边的手机洛托姆把屏幕转了过去。 这句话不需要翻译,它觉得武道熊师也听得出来。 暗红色的气重新收进身体,庞大的身躯从水流下站起。 跟着杨君宝走到岸边,武道熊师目光扫过周围,最后选中一块完整山石。 “不坐石头。” 杨君宝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随便坐。” “呜嗷。” “讲究那么多,还怎么随便?” 武道熊师沉默几秒,走到草地上盘膝坐下。 位置不平,旁边还有个被战斗余波砸出来的小坑。 它低头看了看屁股下面,很怀疑这种地方能不能修行。 杨君宝在旁边坐下。 他不知道这只武道熊师究竟经历过什么。 能让一只一击流武道熊师几十年不敢握紧拳头,那件事大概不会轻。 可它不说,他也没准备追问。 问出来又能怎么样? 把旧事从头翻一遍,再陪着难受一次? 这家伙心里压着一个念头,压得越狠,反弹越重。 每次杀气出现,它都急着将其塞回去。 久而久之,它怕的已经不只杀气,还有那个会生出杀气的自己。 道家讲顺其自然。 念头来了便来,走了便走。 非要抓住它,或者拼命赶走它,都算在和自己较劲。 “闭眼。” “呜嗷。” “眼睛闭上,耳朵没让你堵住。” 等它照做,杨君宝也将双手随意放在膝上。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武道熊师的耳朵动了动。 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又有些陌生。 “心里有念头,不用赶它。” 杨君宝没有睁眼。 “你看见了,就让它待着。别跟着它往回走,也别想着马上弄明白。身体疼,知道疼就行。听见水声,知道有水声就行。” 不远处的瀑布依旧轰鸣。 武道熊师肩背慢慢放松。 刚才重新打出暗冥强击后,埋在身体里的东西没有消失。 那道年轻声音还在,落地的肉干也在。 它只要闭上眼睛,便能看见那沾满鲜血的拳头。 暗红色能量从手臂表面冒出少许。 它立刻握紧手掌,试图压回去。 “别管。” 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它出来。” 武道熊师手掌停住。 暗红色的气沿指缝流动,渐渐覆盖拳面。它的呼吸沉了些,肩膀也跟着绷紧。 “看见什么都随它。”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去压。 外力确实可以让对方短暂平静。 等他离开,老毛病还是老毛病。 能救它的只有它自己。 “过往的人和事已经过去。你现在看见的,只是留下来的念头。” “别赶,也别追。” “看着它来,再看着它走。” 暗红色能量又向上蔓延了一截。 武道熊师眉头紧锁,拳头几次想要握紧,最后还是一点点松开。 那块肉干掉在地上。 少年也倒在地上。 它站在原地,没有再冲过去,也没有逃开。 只是看着。 “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杨君宝念得不快。 有些地方还特意停下来,换成更容易听懂的话。 毕竟经文是给能听懂的人念的,光顾着摆高人架子没有用。 况且他现在上身衣服碎了大半,裤腿还沾着泥。 真摆起来,也不太像高人。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武道熊师拳面的暗红色能量没有消散,却也没有继续向外暴涨。 那股气就停在那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它依旧能感觉到杀意。 奇怪的是,这次没有非得压回去的慌乱。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最后几个字落下,杨君宝睁开眼睛,偏头看了过去。 还行。 至少坐得住。 有些东西教一遍就够。 能不能坐住,要看它自己。 岸边另一头,熊徒弟已经偷偷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看一眼盘坐的武道熊师,和坐在草地上的人类, 又看看面前叼着竹叶的顽皮熊猫,爪子抬起几次,始终没能开口。 前辈说过,它没有资格接受指导。 刚才的战斗又让它更加确定,自己确实太弱。 连暗冥强击带起的余波都站不稳,更别说走到那个人类面前,请求学习那套能接住暗冥强击的拳。 可它想学。 又觉得自己不该开这个口。 “怎么了?” 顽皮熊猫把竹叶往旁边拨了拨。 “呗啊……” 熊徒弟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你有话就说。” 抱起双臂,顽皮熊猫摆出大师兄该有的稳重模样。 只要忽略它刚才搭帐篷时被篷布罩住脑袋那件事,确实挺像回事。 犹豫片刻,熊徒弟终于攥紧双爪。 “我想拜你为师,学习太极拳。” “顽皮?” 顽皮熊猫嘴里的竹叶掉了。 啥玩意?拜自己为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太极拳确实学了很久,借力、卸力和引劲都能用,可距离师父刚才那种程度,差得还远。 自己都只学了个皮毛,怎么教徒弟? 况且队伍里的大师兄和师父是两回事。 这个位置不能乱升。 “不,不行。” 顽皮熊猫连忙摆手。 “我自己都只学了一个皮毛,没资格当你师父。” 听见这句话,熊徒弟的耳朵慢慢垂了下来。 “果然,你也觉得我不够资格吗?” “顽?” 顽皮熊猫愣住。 它刚才说的是自己没资格。 怎么转了一圈,又落到对方身上了? “不是,你听错了。” “我明白。” 熊徒弟低着头。 “我连前辈的招式都只能偷学。你不愿意教我,也很正常。” 顽皮熊猫围着它转了半圈,想把垂下去的脑袋重新抬起来。 熊徒弟却跟着转身,始终低头对着地面。 好嘛。 这下还说不清了。 得亏杨君宝正在旁边念《清静经》,没有听到这里的对话。 否则他多半会双手合十,再学着得道高僧的模样来上一句。 “施主,你着相了。” 顽皮熊猫没有这份说话本事。 它自己也不过是只小熊猫,平时队伍里出现问题,都是师父负责处理。 它只要带着师弟师妹训练,偶尔维护一下大师兄的威严就行。 现在让它开导一只钻进死胡同的熊徒弟。 说实话,有点超纲。 再看对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顽皮熊猫隐约觉得,要是自己继续拒绝,这熊徒弟多半要废。 “好了。” 它伸出爪子,按住熊徒弟的肩膀。 “你想学太极拳,我教你就是。拜师就不必了。” 垂下的耳朵一下竖起。 熊徒弟猛地后退两步,对着它鞠下九十度的躬,双手向后高高摆起。 “好的,我一定好好努力,跟你学拳。” “争取早点获得你的认可,成为你的徒弟!” 顽皮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