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理事，这个杨君宝，你怎么看？”
会议室的大门已经关上。 桌上的资料被收走大半，只留下那份《究极异兽大规模降临应急处置草案》，还有一台没有关闭的投影仪。 画面停在纸御剑离开的那一刻。 金色剑气划开黑线，两只纸片似的小家伙一头钻进空间裂口。 杨君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坚盾剑怪，旁边的小星云还探着脑袋往裂口里看。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拯救城市的大人物。 更像一个刚把家里两个乱跑的小孩送回去，顺便把门带上的年轻人。 秦明坐在会议桌前，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刚才人都在，他没问。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两人，这句话才落下来。 “有趣，值得培养。” 靠着椅背，屠宏亮双手抱在胸前，回答得很快。 “秦明，把你安排的那些眼线都撤了吧。” 手指停住,秦明抬眼看去。 “不能撤。” “那些人的任务，主要是保护那两只宝可梦。” 他们都知道，那两只指的是什么。 一个是美洛耶塔。 一个是龙思雅。 联盟不可能完全不管。 安排人手跟着，从来不是为了监视这个年轻人。 至少秦明是这么认为的。 屠宏亮没接话，只将投影仪的进度条往回拉。 画面倒退。 纸御剑砍断树木。 切开车头。 杨君宝握住坚盾剑怪。 再往前。 研究院外围的树林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刚露出一点轮廓。 画面里的杨君宝忽然抬头。 他没有往纸御剑的方向看。 目光落向了更远的位置。 屠宏亮按下暂停。 “看见没有？” 秦明盯着屏幕。 树林边缘空无一人。 几处灌木后面，几辆车停得很隐蔽。 若非提前知道那里有人，他未必能一眼找出来。 “他发现了？” “估计早就发现了。” 屠宏亮指尖点了点画面。 “从踏进帝都开始，身边多出来的人，他心里大概就有数。” “那他为什么没提？” “人家知道你们不是冲着他去的，也没碍着他。” 屠宏亮笑了一声。 “懒得搭理。” “你看他今天那样子，连开会都想跑。真把话挑明，往后出门他都嫌麻烦。” “撤不了。” 秦明还是摇头。 “保护工作不能停。” “保护？” 屠宏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真觉得你那些人能保护他？” 秦明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至少能提前发现问题，传递信息，必要时拖住敌人。” “真遇上他解决不了的麻烦，你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帮上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话很重，尤其是从屠宏亮嘴里说出来。 秦明看着对面，他原本以为，屠宏亮是欣赏杨君宝。 可现在听来，远远不止如此。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高？” 靠回椅背，屠宏亮望着投影上的画面。 “我只是说了实话。” 纸御剑冲向小星云时，杨君宝提着坚盾剑怪就迎了上去。 两只纸御剑斩出圣剑，目标是空间。 杨君宝看懂了。 所以他帮了。 因为他判断那两个小家伙想回家。 “他很敢赌。” “那不是赌。” 屠宏亮摇了摇头。 “他信自己的判断。” “判断错了呢？” “那就由他自己扛。” 这话说得平静。 秦明却想起监控里那道拉长的圣剑，想起杨君宝抬手时发抖的手腕。 那小子看起来没个正形。 可真到要做决定的时候，他从不把麻烦和危险推给旁人。 包括宝可梦。 坚盾剑怪累了，他会收回去休息。 小星云吃撑了，他抱着走。 尖牙陆鲨要面子，他也会顺着哄两句。 面对纸御剑，他没有把对方当作一份需要处理的危料。 他只看见了两只回不了家的小家伙。 “我维持之前的判断。” 屠宏亮再次开口。 “他很适合那个位置。” 手指重新落到桌面上，秦明没有再敲。 那个位置。 《东煌传说与幻之宝可梦协调中心》。 联盟内部已经讨论许久。 究极异兽突然出现，反倒让这件事更急了。 传说宝可梦，幻之宝可梦，究极异兽，越来越多的特殊个体进入人类社会。 联盟需要有人协调。 需要有人沟通。 更需要有人在事情彻底失控前，判断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过去提出的人选不少。 可今天后，秦明忽然觉得，那些人都差了点东西。 “目前看来，他确实适合。” 秦明慢慢点头。 “我原本以为，他和研究院关系很深，会更偏向研究院的判断。” “那一剑以后，我改主意了。” 屠宏亮笑了。 “你觉得他偏向谁？” “谁都不偏。” 秦明顿了顿。 “他偏向自己认定的道理。” 投影的光落在桌面上。 “这些年，嘴里喊着与宝可梦一视同仁的人不少。” 看着那张定格的画面，秦明眼底浮出一丝不屑。 “真遇上事，宝可梦失控了，先想到的是控制。” “宝可梦有价值，先想到的是利用，宝可梦不听话，就想办法让它听话。” “说得很好听，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屠宏亮没有插嘴。 “杨君宝不一样，他……” 说到这里，秦明停了下来。 他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把宝可梦当伙伴？ 太浅了。 把宝可梦当家人？ 也不对。 杨君宝对顽皮熊猫、烈焰猴、尖牙陆鲨它们当然好，可他对纸御剑也是那个态度。 哪怕那两个小家伙刚把研究院外墙切开。 “怎么？” 屠宏亮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说，杨小子才是真正做到把宝可梦当人看？” 秦明没有回答，可他的下巴轻点了一下。 “你看。” 屠宏亮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明。 “这就是我们和他最大的不同。” “我们说把宝可梦当人看，心里已经先分出了人和宝可梦。” “觉得自己愿意平等对待对方，就已经很难得。” 他自嘲了笑了笑。 “可杨小子没有这个念头。” “他看小星云，看尖牙陆鲨，看纸御剑，和他看人没区别。” “饿了就吃，累了就休息，想打架就打一场，想回家就送回家。” “有麻烦就一起扛。” “这小子甚至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屠宏亮收回手，低头看着桌上的草案。 “我们总觉得自己高一头，才会想着施舍平等。” “可在那小子眼里，大家本来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秦明想起杨君宝坐在会议桌边的样子。 小星云趴在他怀里，手机洛托姆绕着投影转圈。 那小子听着一堆联盟高层讨论应急方案，脸上写满了想回家。 可当问到纸御剑时，他没有替自己争功，也没急着证明什么。 他说它们想回家。 就这一句。 “所以你才坚持让武道熊师做测试。”秦明忽然明白了。 许久屠弘连才缓缓点头。 “武道熊师见过的人，比我们想得多。” “谁是装的，谁又只是想借它的力量，它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明翻开草案最后一页。 协调中心负责人候选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 上面留着一片空白。 “你觉得其他人都过不了？” “不确定。” 屠宏亮的声音低下来。 “人总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更重要。” “这事改不了，也不必装作没有。” 他停了停。 “可杨小子成功的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