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没?”
石滩边,杨君宝蹲在坑旁边,用树枝戳了戳尖牙陆鲨的爪子。 坑里那条钴蓝色小鲨鱼四仰八叉,眼睛还在转圈。 手机洛托姆看了一眼。 “生理意义上醒了,尊严意义上已经醒不回来了,托姆。” 尖牙陆鲨爪子一挥。 树枝变成了半截。 “哟,听见了。” 下一秒,小家伙坐了起来。 先看了看自己两只爪,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烈咬陆鲨,最后低头看坑。 父爱。 好大一个坑。 站在溪边,烈咬陆鲨低低吼了一声。 手机洛托姆翻译得小心又谨慎。 “他说,还不错,托姆。” 尖牙陆鲨抬头“噶嗷!” 刚才被俯冲拍出来的委屈,一下子没了大半。 但很快,她又把嘴闭了起来。 不行。 不能太高兴。 就打中了老爹一下。 都没逼出老爹全部实力。 更没让他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看她那表情, 杨君宝就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又开始加戏。 “差不多得了。” 他伸手把她从坑里拽出来。 “你爹要是用全力,现在你就不是躺坑里……” 后半句,躺坟里,杨君宝看了眼旁边的烈咬陆鲨,没说出口。 “噶嗷。”尖牙陆鲨顺势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手机洛托姆屏幕闪了一下。 “她说下次一定,托姆。” 麻吉在龙思雅怀里探出半颗小脑壳,小声“咩嘞”了一句。 “它问,这种家庭教学以后会不会轮到它,托姆。” 杨君宝低头捏了捏它那石头耳朵。 “放心,你现在还没资格挨这种打。” 听完,麻吉更不放心了。 小家伙,笑的比哭都难看。 第二天,清早。 队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神龙秘境。 走之前,杨君宝没带尖牙陆鲨再去断崖道别。 不是忘了。 是没必要。 那种老龙,什么都看得明白。 而且小丫头也别扭着呢。 从早上开始,她就抱着爪子,坐在营地边的石头上,一口一口啃树果,表情非常严肃。 不是气亲爹下手重。 气的是自己没能让亲爹多认真一点。 就很鲨。 把她收回豪华球前,杨君宝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下次回来再打。” 精灵球晃了一下。 里面传来闷闷的叫声。 手机洛托姆贴心翻译。 “她说下次要让老爹感受女儿的爱,托姆。” “有志气。” 杨君宝点头。 “但先把尾巴管好。” 精灵球不晃了。 抵达江城的时候,天气还是不太对。 十二月的风里带着暖意,路边一些绿化带比离开前更精神了点。 一下车,云清瑶就皱着眉头。 拿出平板,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杨君宝瞥了一眼。 没看懂。 但这不影响他装懂。 “嗯,很严重。” 云清瑶抬头看他。 “你看懂了?” “没有。” “那你嗯什么?” “气氛到了,不嗯一下显得我不专业。” 手机洛托姆在旁边亮屏。 “建议加入研究院会议发言模板,托姆。” 云清瑶懒得理他们。 联盟那边的调查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但批下来,不等于立刻能钻进龟山、蛇山。 更不能在附近到处乱跑。 江城不是野外秘境。 那地方在市中心,周围人多、车多、摄像头多。 随便一点异常都能闹出大新闻。 要规划路线。 封锁部分区域。 最重要的是需要和本地相关部门打招呼。 以及准备应急方案。 说这话的时候,云清瑶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我又要开会”的疲惫。 听完,杨君宝只抓住一个重点。 不用干活。 然后,他立刻精神了。 “那我先回家报个平安。” 云清瑶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安排。” “这叫合理利用等待时间。” “你是不是想说带薪放假?”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杨君宝一脸严肃。 “我这明明是领薪待命。” 酒店就定在龟山附近。 云清瑶带着资料和设备上楼,龙思雅抱着麻吉跟布布去帮她整理房间,美洛耶塔隐着身,不知道在窗边看什么。 尖牙陆鲨还在球里生闷气。 烈焰猴倒是想出来活动,被杨君宝按了回去。 “你现在出来,她肯定拿你练双刀。” 精灵球里传来一声猴叫。 手机洛托姆翻译。 “他说他丢了能量方块,不想继续赞助训练,托姆。” “觉悟很高。” 拎起包,回家。 老居民区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两盆花,长得还挺旺。 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江城这天气像有人开了外挂。 敲门。 门一开,老爷子站在里面,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没缺胳膊少腿。” “爷爷,就不能盼点好嘛?” 屋里还是老味道。 把包往沙发边一放,杨君宝先去厨房找水喝。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见着它了?” “见着了。” “还好?” “好得很。” 拧开瓶盖,杨君宝灌了一口。 “精神头比我都足。还揍了您重孙女一顿。” 老爷子手一顿。 “重孙女?” “尖牙陆鲨啊。” 杨君宝理直气壮。 “我养的,它亲生的,算下来不就是您重孙女?” 看着她,憋了半天,老爷子蹦出一句。 “真算起来,她是太姑奶奶!”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好半天。 “对了,话我带到了。” 杨君宝坐在了杨安身旁,假装不是很在意。 “听完以后,看得出来,它挺高兴。” 老爷子低头看着茶水。 半晌,他哼了一声。 “那就行。” 没再多问。 也没必要多问。 老一辈的人很多事不会挂在嘴上。 问一句“还好”,已经是很直白了。 他也不拆穿。 拆穿了老爷子要恼。 恼了今晚可能就没有安稳觉。 想到安稳觉,他站起身,往房间走。 “我睡会儿。” “这才几点?” “在外面露营那叫满足生理需要。” 他推开了自己房门。 “回家睡觉,叫享受生活。” 老爷子在客厅冷笑。 “懒就是懒。” 房门一关。 床。 枕头。 被子。 往上一瘫,杨君宝觉得人生圆满。 什么龟山、蛇山。 什么生命之神。 谁也别打扰我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半夜。 叩。 叩。 叩。 声音不大。 但有礼貌。 可问题是,这声音不是敲的门,是窗户。 杨君宝还没反应过来,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继续睡。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我艹!” 叩。 叩。 叩。 又来了。 老居民区,三楼,半夜敲窗户。 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 他第一反应是烦。 第二反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宝可梦敢扰人清梦。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来敲我窗户。” 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 窗外,几道黑影安安静静飘着。 云。 不是天气那个云。 是坐在云彩上的宝可梦。 三个。 排排坐。 土地云,雷电云,龙卷云。 杨君宝看着窗外。 窗外那三个也看着他。 中间那个还抬手,又准备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