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敢买啊!”
陆子昂跟在后面,眼睛还盯着那个塑料袋。 塑料袋很普通。 里面三张招式学习机。 四十五万。 这组合放在鬼市里,怎么看都像“今晚优秀冤大头纪念品”。 “也是。”陆子昂啧了一声,“四十五万,说买就买,看来你也不是一个缺钱的主。” 杨君宝拎着袋子往外走,没接他这句话。 手机洛托姆飘在旁边,屏幕上还显示着付款记录。 “本手机提醒,暴君刚才完成高风险消费,托姆。” “提醒晚了。” “本手机提前提醒过,是暴君倒数三秒强行无视,托姆。” “那你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训练家拥有充分的自主败家权。” 手机洛托姆沉默了一下。 “本手机拒绝记录这种危险思想,托姆。” 陆子昂听乐了。 可笑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摊位已经空了。 中年男人收到钱之后,连桌上的破布和几个空盒都没收,拎起一个旧包就走了。 走得很快。 不是怕人追。 更像是终于能赶上什么东西。 “你真不怕他演的?”陆子昂忍不住问,“鬼市里这种人我见多了,卖惨,装急,专门抓你这种心软又有钱的。” 杨君宝停了一下。 人群从两边挤过去。 不远处那只鬼斯通还在吓路人,吓得一个男生差点把手里的烤串丢出去。 挺热闹。 一点都不鬼。 他却看着刚才摊位的位置,心里把那人的眼神过了一遍。 不是求你买。 不是盯着钱包。 也不是等着宰肥羊。 那一下亮起来,又压下去,太熟了。 像人已经不指望谁伸手,结果忽然看见门缝里漏了一点光。 “你知道人真正绝望后是什么状态么?” 陆子昂愣了愣。 “什么?” “自暴自弃。” 没等他回答,杨君宝自己接了下去。 “人真到了一点希望也没有后,会彻底放弃。什么脸面,什么东西值多少钱,都不重要了。” 陆子昂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塑料袋。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骗子?” “不确定。” “那你还买?” “我这钱就算亏了,那也是做慈善的救命钱。” 手机洛托姆立刻亮屏。 “本手机检测到暴君正在给冲动消费寻找道德理由,托姆。” “你闭嘴。” “但该理由逻辑链条完整,托姆。” “……” 陆子昂搓了搓脸。 他是真有点不理解。 四十五万。 哪怕对他自己这种家庭来说,也不是路边捡的四十五块。 “挺住和梦话是真货,这两张本来就能用。” 杨君宝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剩下那张,赌中了血赚,赌错了也不至于跳楼。” 说到这,杨君宝看着陆子昂的眼睛。 “而且怕被碰瓷,你就不扶摔倒的老人了么?” 陆子昂张了张嘴,憋了好一会。 “呵,你这话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 “等等,你别给我绕进去。扶老人和买鬼市三无学习机是一回事吗?” “都是亏得起。” “……” 陆子昂彻底没话了。 手机洛托姆飘在二人中间。 “本手机补充,暴君当前银行卡余额仍可维持基本生活,托姆。”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本手机是财务风险辅助终端,托姆。” “你是八卦终端。” “本手机抗议称呼降级,托姆。” 杨君宝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 四十五万当然不是小钱。 可挺住和梦话这两张,是真货。 这两招本来就不冷门。 真要去正规店买,预约、排队、等货,一套流程下来也烦。 最关键的是,那张“真”字开头的学习机。 赌中了,血赚。 赌错了,也就当买了两张有用的,顺手救急。 他心里其实挺清楚。 自己不是圣人。 真要一眼看着就是骗,他绝不会掏钱。 可那摊主的摊子太不像常年做局的人。 位置偏。 东西少。 就三张学习机。 连忽悠话术都懒得准备。 “那人摊子偏僻,而且只有这三张招式学习机,多半不是经常摆摊的主。” 陆子昂跟着往前走,也韵过味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招式学习机原本是给自己的宝可梦准备的?” “大概吧。” “挺住,梦话,再加一个真气弹……”陆子昂摸了摸下巴,“能同时学这几招的宝可梦还不少。” “所以才更像自用。” 杨君宝没继续往深了说。 鬼市这种地方,故事太多。 每个摊位后面都能编出三集连续剧。 他没兴趣查户口。 钱给了,货拿了,到此为止。 至于那人到底是真急还是假急。 以后也未必会再见。 圆陆鲨的精灵球忽然晃了一下。 “醒了?” 精灵球又晃一下。 手机洛托姆凑过去听了听。 “她问,买到加餐了吗,托姆。” 杨君宝低头看着精灵球。 “没有,买到学习机了。” 精灵球安静了两秒。 又晃。 “她问,学习机能吃吗,托姆。” “不能。” 继续安静。 然后精灵球自己不动了。 “她说,那叫她干嘛,托姆。” 陆子昂笑得差点撞到旁边摊位。 “你这圆陆鲨是真现实。” “幼崽嘛,三观朴素。”杨君宝把精灵球拍了拍,“能吃,有用。不能吃,没用。” 手机洛托姆屏幕一闪。 “本手机认为该价值体系与暴君高度相似,托姆。” “你今天话有点密。” “本手机一直话密,只是暴君今天消费后心虚,托姆。” “回去换粉壳。” “本手机撤回上一句,托姆。” 路过一处摊位时,桌上摆着几条花里胡哨的宝可梦发带。 旁边还有大号铃铛。 陆子昂停了一下。 手机洛托姆立刻警觉。 “检测到快龙营业装备,托姆。” “滚。” 陆子昂黑着脸把脚收回来。 “我就看一眼。” “可以看。”杨君宝一本正经,“买回去试试,说不定明天快龙人气暴涨。” “它会用尾巴把我抽进医务室。” “那说明它审美正常。” 陆子昂没忍住,抬手就想搂他脖子。 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收了回去。 这人今天能花四十五万赌学习机。 也能反手把他按地上。 还是嘴上占便宜比较安全。 鬼市出口比进来时更挤。 有人满脸兴奋地抱着盒子往外跑。 有人蹲在路边骂摊主。 杨君宝看得挺满意。 世面见到了。 坑也见到了。 东西也买了。 唯一不满意的是,这地方烧烤味太重。 圆陆鲨要是在外面,估计会把今晚的学习机预算吃掉一小半。 走到巷口,风一下子凉了点。 陆子昂把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表情重新得意起来。 “这个点了,估计也没什么车了。” 杨君宝看了他一眼。 “所以?” “叫声陆哥。”陆子昂下巴一抬,“哥们大发慈悲带你一脚,送你回去。” 杨君宝想起那辆超跑后座。 “不去。” 陆子昂愣住。 “什么?” “打死我,我也不坐你那破超跑。” “破?”陆子昂声音拔高,“你管那叫破?” “坐着像受刑。” “你懂不懂超跑?” “我只知道我的腿不懂。” 手机洛托姆飘到两人中间。 “本手机检测到暴君对后座空间产生严重心理阴影,托姆。” 陆子昂气笑了。 “行,你有骨气。那你自己叫车。”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了两步,又回头。 “真不坐?” “不坐。” “免费。” “不坐。” “我开慢点。” “你把车拆了我都不坐。” 陆子昂竖了个大拇指。 “有种。” 手机洛托姆小声补了一句。 “本手机建议暴君重新评估夜间打车难度,托姆。” “闭嘴。” 陆子昂已经走出去几米,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那你慢慢叫车吧。实在不行就在附近旅馆凑合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