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蛹没吃树果。
倒不是不想吃——果子递到它眼前的时候,那两只半睁不睁的小眼睛确实转了一下。 但它是蛹嘛,没有嘴巴。 杨君宝等了一小会,没有回应。 “行吧,不饿。” 他把树果收回来,扔进圆陆鲨嘴里。 嘎嘣一声,核都没了。 铁甲蛹还挂在枝头,纹丝不动。 树冠上确实只有一只体重极轻的小型生物。 可商场天花板上的那个呢? 气息一样微弱,体型一样不大。 但铁甲蛹不会跑到商场天花板上去挂着。 除非它是从那儿一路跟到公园的。 除非它不是铁甲蛹。 又看了一眼枝头。 铁甲蛹的眼皮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挂着。 嗯,看不出来。 暂且搁着。 美洛耶塔吃开心了,忘了自己是个隐身选手。 银色音符项链挂在脖子上,坐在他肩膀上啃异奇果,谁都看得见。 杨君宝没提醒,故意的。 苏汐月能感知美洛耶塔的存在,说明她的气息对宝可梦来说可以锁定。 藏是藏不住的。 重点从来不是把美洛耶塔藏起来,是把盯上她的人揪出来。 今天没揪到也不急。 美洛耶塔还坐在自己肩膀上啃水果。 魔墙人偶在旁边把第三颗桃桃果啃完了,嘴角糊了一圈果汁,用围裙偷偷擦了擦。 她蹲在野餐布边上,目光在杨君宝和老槐树之间来回转。 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鬼斯通走了之后,公园里除了他们这群人和那只铁甲蛹,确实也没别的什么。 野餐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 帝都八月的日头不短,五六点钟阳光还是暖洋洋的,把草地染成一片橘黄。 几乎每隔一会儿,杨君宝就往老槐树方向瞥一眼。 频率不高,动作自然,跟随便看风景似的。 每一次,那只铁甲蛹都老老实实挂在原来的位置,半睁不睁的眼皮纹丝不动。 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美洛耶塔异奇果啃完了,又让杨君宝剥了两颗零余果。 她吃东西很讲究,要把果皮剥干净,果肉切成小块,再一块一块用念力送进嘴里。 杨君宝给她剥果子的时候,魔墙人偶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不是馋果子——桃桃果外加一整块蛋糕早吃到嗓子眼儿了。 她是馋那个“有人伺候”的待遇。 苏汐月从来不给她剥果子。 她自己的果子都懒得剥。 猛火猴吃完树果之后就开始做拉伸,两条长臂撑地,后腿往后蹬直,认认真真压腿。 这小子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吃完饭必须活动活动,不然浑身不自在。 顽皮熊猫从头到尾只吃了三颗树果,留着肚子吃肉。 然后就盘腿,一本正经的打坐,呼吸绵长均匀,眼皮垂着。 但总会时不时的往其他地方瞥。 这个大师兄当的,时时刻刻不忘以身作则。 圆陆鲨最不省心。 自己那份吃完了,把猛火猴那份蹭了一口被拍了脑袋,然后就开始满地打滚。 滚着滚着撞上了喷泉池的石沿,嘎吱叫了一声,调头继续滚。 小爪子上的储物手环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懒得管了。 反正咬不坏石头……等等,她在啃喷泉池的出水口。 “回来。” 圆陆鲨吐出了一嘴铜锈味的水,嘎吱嘎吱晃着尾巴跑回来。 太阳再往西沉了沉,树影拉得老长。 “走了,收拾。” 杨君宝拍了拍手。 大师兄做事利索得很,两只爪子把剩余的树果拢到一起,果核归一堆,包装纸归一堆,野餐布边角叠得整整齐齐。 猛火猴收尾,把周围的落叶踢到一边。 圆陆鲨负责“垃圾处理”。 一颗一颗果核往她嘴里丢,嘎嘣嘎嘣脆响,比垃圾桶好使。 “这个不行。” 杨君宝从她嘴边拦下一个塑料袋。 圆陆鲨张着嘴等了两秒,发现没有新东西进来,不太高兴哼了一声。 “忍着。” 美洛耶塔坐在肩膀上指挥——念力一抬,杨君宝脚边落下的那片树叶飘起来,落进垃圾堆。 指挥完了还回头看杨君宝一眼。 意思是:看到了吧,我也帮忙了。 “看到了看到了。” 魔墙人偶犹豫了一下,也加入了收拾行列。 用光墙兜住地上的碎屑,像端着个透明托盘一样小碎步走向垃圾桶,倒进去,拍拍手。 回来的时候偷偷看了眼美洛耶塔的表情。 美洛耶塔没看她。 魔墙人偶松了口气。 垃圾收完,野餐布叠好塞进购物袋。 杨君宝给三只宝可梦收了球,美洛耶塔跳回肩膀。 “一起回去?”他朝魔墙人偶招了招手。 魔墙人偶攥了攥围裙,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又停下,看了看杨君宝手里的购物袋,里面还有没吃完的桃桃果。 杨君宝扔了一颗过去。 魔墙人偶双手接住,抱在怀里,小碎步跟在后面。 美洛耶塔“哼”了一声。 杨君宝笑了笑,没说话,拎着购物袋朝公园出口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颗精灵球别在腰间,肩上坐着戴银色音符项链的小家伙。 这个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公园彻底安静了。 啪嗒。 铁甲蛹从枝头掉了下来。 翠绿色的硬壳砸在草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壳体表面泛起蓝光,轮廓随之扭曲、收缩。 不到一秒钟,铁甲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灰色的小狐狸,四肢撑地趴在草丛里,头顶和四肢的暗红色毛发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淡蓝色瞳孔滴溜转了两圈,警惕的扫视四周。 “哎呦!” 索罗亚揉了揉后脑勺——刚才从两米多高的树上摔下来,虽然草地软但脑袋还是磕到了树根。 “疼死小爷了!” 尾巴竖起来抖了两下,心有余悸望向杨君宝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类太可怕了。 索罗亚在树上挂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头到尾维持着铁甲蛹的样子。 连心跳和呼吸频率都调成了铁甲蛹的节奏—— 这是它从小苦练出来的绝活,不光变形态,连生理特征都能一并伪装过去。 可那个人类走到树底下抬头看它的时候,差点让它原形毕露。 那双眼睛懒洋洋的,跟没睡醒似的。 但盯上来的那一瞬间,索罗亚觉得自己被一只传说宝可梦锁定了。 “还好小爷机智。”它拍了拍胸脯,暗红色毛发蓬了起来。“不然就真露馅了。” 它在原地蹲了几秒,回忆了一下今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那只薄荷蓝色的小个子。 坐在人类肩膀上,戴着一条亮闪闪的银色项链,吃果子的时候两条短腿晃来晃去。 嗯,收获不错。 得赶紧告诉主人。 索罗亚抖了抖毛,身形再次泛起蓝光。 等光芒散去,草地上蹲着的变成了一只普通土狼犬。 一路小跑出了公园,钻进街道边的绿化带,顺着灌木丛的缝隙在城市里穿行。 帝都的傍晚热闹得很,行人如织,车流不息。 索罗亚维持着土狼犬的形态在人群脚边窜来窜去,偶尔有小孩子指着它喊“妈妈你看土狼犬好可爱”。 它就加速跑开,一副高冷的小模样。 从国贸到三环外,跑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街道越来越旧,楼越来越矮。 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外墙瓷砖掉了大半,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巷子尽头,二楼拐角的一间出租屋亮着灯。 窗帘拉着,昏黄的光从布帘缝隙漏出来。 索罗亚蹿上楼梯,在窗台上蹲了一秒。 身形再次扭曲——蓝光闪过之后,窗台上站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子。 黑色短发,淡蓝色眼睛,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黑色小夹克,双手插兜,下巴微扬。 酷。 它对这个造型满意极了。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小男孩侧身从缝隙挤了进去,球鞋落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一个旧书架,上面码着几摞厚得离谱的笔记本。 桌前坐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台灯的光落在那人手中翻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手绘的图表。 那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链。 链子末端垂着一颗精灵球,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球体上下对半分色。 上半部分鎏金亮黄,下半部分莹白泛银。 索罗亚落地的声响让那人抬起头来。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