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咬陆鲨低吼了一声。
像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朝地面轻轻一拍。 “轰——” 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直接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带着泥屑和草根，稳稳当当的立在原地。 杨君宝眨了眨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烈咬陆鲨的右爪已经泛起一层幽紫色的光芒。 龙爪。 它抬爪，挥落。 没有刻意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幅度。 就那么随手一划。 岩石顶部被整整齐齐的削平了一层，切面光滑平整，连一丝碎屑都没崩出来。 紧接着第二爪、第三爪。 每一爪的力道都精确到毫厘，削去的部分不多不少，弧度甚至还带着一点人体工学的意思。 三爪过后，一张石凳成型了。 坐面微微内凹，边缘圆润，高度刚好适合杨安的身高。 杨君宝嘴角抽了抽。 他在电视上见过不少宝可梦使用岩石封锁和龙爪，都是往对手身上招呼的。 拔地而起的尖锐岩柱和撕裂一切的龙爪。 眼前这位倒好。 岩石封锁加龙爪，用来做家具。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豪华的木匠活。 不对，石匠活。 做完这一切，烈咬陆鲨转过身，朝杨安指了指，又指了指那张新鲜出炉的石凳。 意思很明确——坐。 杨君宝还在盯着那张石凳发呆。 他在想如果把这手艺带出去，是不是光靠给人雕石桌石椅就能发家致富—— “吼。” 一声不耐烦的低吼。 烈咬陆鲨人性化的瞪了他一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愣着干嘛”。 杨君宝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粗糙的巨爪已经拍上了他的后背。 算不上攻击，但力道也不轻。 他回过神来，便看见烈咬陆鲨那张写满“没眼力见”的脸。 “得嘞。” 杨君宝屁颠屁颠的跑到杨安身边，伸手搀住他的胳膊。 “爷爷，我扶您过去坐。” 杨安被他扶着坐上了石凳，伸手在凳面上摸了摸，点了点头。 “手艺没退步。”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夸一个老朋友做的板凳。 烈咬陆鲨听了，微微偏了偏头，鼻腔里哼出一声气流。 杨君宝站在一旁，发现顽皮熊猫和小火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后挪到了更远的地方。 熊猫抱着一棵树，只露出半个脑袋；小火猴蹲在熊猫背后，尾巴上的火焰压得比蜡烛还小。 两个小东西全程大气不敢出。 杨君宝心里叹了口气。 平时一个比一个嚣张，现在倒好，跟两只豆豆鸽似的。 不过他也理解。 烈咬陆鲨站在那儿，光是正常呼吸，就已经压得人喘不上气。 就像一座山，你站在山脚下，自然就觉得自己渺小。 杨安坐稳之后，伸出手，掌心贴上了烈咬陆鲨的小臂。 它的鳞片粗粝而冰凉，每一片都比杨安的手掌还厚。 杨安的手在上面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我儿子杨斌，不争气。” 杨安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给他取了个斌字，文武双全的斌。结果呢，文不成，武不就。” 杨安说着，偏头看了杨君宝一眼。 “不过我这孙儿还不错。考上了帝都大学训练家专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杨君宝正想谦虚两句，余光瞥到烈咬陆鲨的表情变了。 原本它一直低垂着眼睛，看着杨安的动作和表情都很柔和。 但“帝都”两个字一出来，那双金色眼睛里的黑瞳骤然一缩。 杨君宝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两脚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双肩自然松沉。 纯粹是本能。 因为烈咬陆鲨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他身上。 那张本就生得凶悍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越发可怖。 嘴角上扬，露出两排交错的利齿，眼窝深陷，金瞳中那一点黑死死钉在他身上。 可怕面容，一般系招式。 但这不是单纯的招式效果。 伴随着可怕面容一同倾泻而来的，是毫无保留的龙系威压。 铺天盖地。 顽皮熊猫“嗷”了一声，整只趴在了地上。 小火猴尾巴上的火直接灭了半秒，然后才颤颤巍巍的重新燃起来。 两只宝可梦被这股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杨君宝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发力，也没有运炁，甚至不曾刻意去抵抗。 只是站在那里。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当一个人真正见过生死、经历过搏杀后，世间绝大多数恐惧都只剩下——知道了。 你很强。 我知道了。 然后呢？ 杨君宝的呼吸平稳如常，心跳甚至比刚才还慢了两拍。 眼神没有回避，也没有对抗，平平静静迎着烈咬陆鲨的目光。 不卑不亢，不惊不怖。 对视持续了大概十秒。 烈咬陆鲨收回了威压。 那张可怖的面孔恢复了原样—— 虽然原样也不怎么好看，但至少不再像是要吃人了。 它看了杨安一眼。 杨安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烈咬陆鲨又看了杨君宝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吼。” 这声低吼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听不出威慑和催促，也不是之前那种不耐烦。 杨君宝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从烈咬陆鲨身上传过来的气息变了。 不再带着审视和试探的意味。 更像是某种……承诺。 “嗯。” 杨安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点鼻音。 “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烈咬陆鲨看了祖孙二人一眼。 尤其是在杨君宝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然后它转过身，双腿蹬地。 地面炸裂，泥石四溅。 近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冲天而起。 一眨眼，蓝色的身影就穿过了树冠，变成天空中一个急速远去的黑点。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直到现在，杨君宝终于有了机会问出心中的疑问。 “爷爷，烈咬陆鲨真不是你的宝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