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只剩茶水余温。
陈伯端起茶杯,动作仍旧稳,杯沿贴到唇边时停了半拍。
“还有别的货吗?”
王教授转向林渊。
林渊点头,又取出白玉螭龙佩和竹骨折扇,一并放到桌面上。
王教授逐件查验。
白玉螭龙佩是和田籽料,清中期雕工,螭龙纹饰流畅,估价五千美元。
竹骨折扇用的是老材,扇面工笔花鸟出自清代名家之手,落款残了半截,估价八千美元。
铜质鼻烟壶已经出手,两千二百美元。
几件东西合在一起,总价超过七十万美元。
王教授摘下眼镜,用手帕擦着镜片,手还没完全稳住。
“年轻人,你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家里长辈留下的。”
林渊的回答没有多余起伏。
王教授还想追问,陈伯抬眼看了他一下。
“来路的事,不劳王教授费心。”
陈伯说道。
“我会处理。”
王教授立刻收住话头。
“明白,陈先生,林先生,后面需要我出面,随时叫我。”
阿福送王教授下楼。
茶室里只剩林渊和陈伯。
陈伯把茶杯放回桌面,盯着林渊看了几秒。
“七十万美元。”
“陈伯能替我出手吗?”
“能。”
陈伯伸出三根手指。
“我手里有三个买家,一个在旧金山,温州老板,做珠宝生意,有钱,也爱摆排场。”
“一个在纽约,香港来的地产商,专收张大千。”
“还有一个在洛桑矶本地,马来西亚华侨,做棕榈油出口。”
“多久能成交?”
“三天。”
陈伯收回手指,提起紫砂壶续茶。
“张大千那幅画,纽约那位一个人就能吃下,笔洗和其他小件,另外两家分着接。”
“可以。”
“还有一个条件。”
陈伯的口气沉了下去。
“以后你在洛桑矶做生意,第一站先到我这里。”
这已经不只是佣金。
陈伯要把这条线绑住。
一个手里有好货,身手又硬的年轻人,对唐人街的价值远不止几万块佣金。
林渊看着对面那双老辣的眼睛。
“可以。”
三天后,唐人街一家茶楼包间里,阿福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渊面前。
信封厚重,封口敞着,绿色纸钞露出半截边。
“总成交价六十八万美元。”
阿福说道。
“陈伯的佣金百分之十,六万八千美元,已经扣掉。”
“信封里是六十一万二千美元,您清点一下。”
林渊打开信封,拇指从钞票边缘掠过。
全是百元大钞,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逐张数钱,重量和厚度已经对得上。
“不用点了。”
“陈伯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阿福略略欠身。
“这只是开始。”
林渊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起身离开茶楼。
阳光从唐人街门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口袋里装着六十一万美元。
七天前,他站在亲戚家门口,兜里只有三块五。
七天后,他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更准确地说,六十一万美元按照一九八六年的购买力,足够撬动后世两百多万美元的资源。
林渊沿着北百老汇街往前走,步子和七天前一样稳。
路过荣记古玩时,荣老板隔着新换的玻璃看见他,立刻挺直了腰背。
林渊没有进门。
他从唐人街北门出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扭头问道。
“先去银行。”
林渊坐进后排,把外套内袋按实。
“然后去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