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明天我来说,你少在那唧歪歪。”
张国良的嗓音隔着薄门板钻进车库,后面跟着刘芳那声短促的鼻音。
林渊躺在铝合金折叠床上,睁着眼,视线停在天花板那根蒙灰的横梁上。
车库没有窗,昼夜都被关在水泥墙里,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条窄光。
他一夜没合眼。
前世五十多年的记忆压在脑子里,日期,地点,人名,账目,一格一格排开。
一九八六年八月,洛桑矶,他又回到这座城市最便宜也最脏的一角。
上一世,他在这间车库里哭过,也求过张国良。
这一世,用不着了。
天色刚亮,屋里传来碗碟碰撞声。
刘芳的高跟鞋踩过地板,鞋跟一路敲到车库门外,急,硬,带着赶人的意思。
林渊坐起身,把旧毛毯叠好,放回折叠床尾。
砰。
连接屋内的门被推开,刘芳堵在门框里,一手叉腰,一手拎着那只旧皮箱。
箱子被她甩到水泥地上,锁扣发出一声闷响。
“收拾东西,走人。”
林渊站在折叠床边,视线落在箱子上,没有动作。
“听见没有?”刘芳抬高嗓门,染着红指甲的手指向外面,“我说了,今天中午之前必须走,现在连中午都不用等了,马上走。”
“舅妈,我的箱子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刘芳用鞋尖踢了踢皮箱,“几件破衣服?还是你妈给你塞的臭咸菜?”
“是我的东西。”
“那就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刘芳又补了一脚,把箱子踹向走廊。
皮箱撞上墙角,锁扣弹开,几件叠好的旧衣服滑了出来。
林渊弯腰,把衣服一件件捡回去,手上不急,布料上的灰也顺手拍掉。
刘芳站在旁边盯着他,嘴唇抿成一道细线。
“动作快点,我今天还要出门做头发。”
卧室那边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张国良走出来,白背心松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着,脸色发虚。
“芳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刘芳扭头瞪过去,“张国良,我昨晚说的话你忘了?”
“没忘,没忘。”张国良赶紧应声,几步走到林渊面前。
他的视线往地上躲,不肯迎上林渊的脸。
“小渊啊,你看这个情况,你舅妈她……”
“舅,不用解释。”
林渊把衣服塞回箱子,重新扣好锁扣,站直身体。
张国良搓着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林渊手里。
“这是五块钱,你先拿着。”
林渊垂眼看了一下。
五美元,绿色纸面被汗渍和折痕弄得发软,林肯的脸皱成一团。
加上他口袋里剩下的五毛,他在这座城市的全部身家,是三块五。
“舅,你加上这五块,一共给了我五块五。”
“嗯……嗯。”张国良点头,喉结动了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数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