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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猎刀往外走。

路过前堂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干瘦老头正在擦桌子。看见沈念安出来,又凑过来了。

“丫头,你家里人的病看了没有?东街的孔大夫手艺好——”

“看过了。”沈念安没停步。

“你们打算在城里待几天?要是待得久,我这边长租便宜——”

沈念安的脚步顿了。她转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两只眼睛转得很灵,跟他打瞌睡时的样子完全不搭。

她没搭腔,抬脚出了门。

走出二十步,她回头瞥了一眼。老头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目光还跟着她的方向。

话多。眼贼。这种人不收银子也会拿人当闲话嚼。

沈念安加快了步子。

她花了小半个时辰,在城东跑了三条巷子。第一条太宽,人来人往。第二条有两家开着门做手工的铺子,进出的人认生,看谁都要多瞅两眼。

第三条巷子窄到只能走一个人。两边的土墙高过头顶,墙根下长着一丛没人管的杂草。巷子走到底有一扇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剥了大半。

门虚掩着。

沈念安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两间正房,一间灶房,角落里有口井。院墙比外面的巷子墙还高半尺,墙头上插着碎瓦片。

正房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衫,手里在编一只竹篮。他听见门响,抬了头。

沈念安跟他说话。

老头没反应。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

老头还是看着她的嘴在动,没有任何回应。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巴,摇了摇头。

聋哑人。

沈念安打量了一圈这个院子。位置偏、进出口只有一个、巷子窄到跑不开马、房东既听不见也说不出去。

她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掂了掂,大概一两出头。放在老头面前的石台上,伸出一根手指,又画了个圈——一个月。

老头盯着那块银子看了几息,抬头看了看沈念安,又低头看银子。然后他站起来,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过来,朝两间正房的方向指了指。

成了。

天擦黑之前,沈念安把三个人全转移到了新院子里。

老高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念慈骑在拖架上,被陆九拄着拐推了一路。走的全是窄巷,一个行人都没碰上。

安顿完天已经全黑了。老高灌了第二碗药,烧退了一点,呼吸平稳下来。念慈蜷在床脚,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陆九坐在灶房的门槛上,替沈念安守着院门。

沈念安靠在正房的柱子上,手里攥着钱袋。

袋子瘪了。

赵猎户给的银子用了大半,剩下的零散碎银加起来不到三两。租房一两,买药花了近一百文,客栈住了一晚三十文。接下来还要吃饭、还要给老高续药、还要给陆九的腿换夹板。

她把钱袋系回腰上,目光从院门的方向收回来。

明天得去集市转一转。安平城这么大,杀猪的摊子不会少。她需要一把趁手的刀和一块案板。

念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梦话,小手抓着被角往嘴边凑了凑。沈念安走过去把那只手拽出来塞回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

天蒙蒙亮沈念安就起了。她给老高换了药,又煎了一碗汤灌下去。老高的烧退了大半,人清醒了,能自己翻身了。

“我出去一趟。”

陆九点头。

沈念安出了院门,顺着窄巷往外走。拐出巷口,左转是通往集市的方向。

她的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就停住了。

巷口对面的那堵青砖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纸是白的,墨是新的。昨天傍晚经过的时候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告示正中央画着一幅人像。

少年面孔。瘦长脸,眉骨高,嘴唇薄。画师的手艺比寻常差役画的那种缺胳膊少腿的鬼画符强出十条街。五官位置精准,比例协调。

沈念安的脚底生了根。

画上的人她太熟了。昨天还蹲在灶房门口替她守夜。

画像底下压着一行朱红大字。

悬赏白银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