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为穿越者,可知道现在留给对方的时间不多了。
今日是1964年12月22号,明德银行1965年1月26号倒闭。
剩下35天,要将一百块零零散散的地皮,高价套钱退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卢雅雯看到丈夫这几天,整天盯着九龙地图发呆,赶紧端了一杯咖啡过来:“喝杯咖啡提提神。”
林昭远哦了一声,放下地图,卢雅雯走到他身后,伸手揉起他的太阳穴。
奸人远喝着咖啡,缓缓说道:“这个于仲帧,这扫了这堆烂地,除非香江地价稳住目前的价位,并且长期发展三两年,否则的话,以他拿地的成本,这笔买卖是绝对亏的。
因为我已经计算过了,沪联地产目前拿下的地皮,只有一半是住宅用地,这大约五十块地皮里,可以成规模去开发成商住楼去卖楼花,超不出三十块。
就是说,于仲帧目前是以大约三十个楼盘,去撬动接近一百块地皮,这个完全就是在玩火。”
卢雅雯站在林昭远背后,正好俯瞰桌面上九龙地图,看着被丈夫用红笔标出来的那条红线。
卢小姐眉头紧皱:“除非,他能够将这一百块地凑起来,画一张大蓝图,然后借着目前地产价格飙升的势头,去从某家大银行贷出一笔巨款……”
林昭远看着地图说道:“没错,我也有过这样的预想。
可问题是,这是一条线,如果这些地聚集在一个片区,还可以做份企划书,去游说港府或者是某家商业银行,炒卖综合居住区的概念,来提高估值。
你看看,雯妹,这他妈是一条线啊!
如果在伦敦,那还可以吹牛,说要搞一条地铁出来,将整盘棋给盘活。
可现在在香江,连港岛那边都没地铁呢,更别说九龙这里……”
话说一半,林昭远猛然回头,凝神看着九龙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卢雅雯被他反应这么大,好奇问道:“远哥,怎么了?”
林昭远激动摆了摆手:“不不,我的想法错了!
我大概理解这家伙想干什么了,没错,现在没有地铁,可问题是有港九巴士。
假如说于仲帧描绘一张蓝图,向港府以及市民画大饼,去联合九龙巴士公司开一条专线巴士,不就是可以将这一百块散地串联起来了吗?”
说完,林昭远激动抓起九龙地图,瞪大眼睛来回走着,“这里面大部分是工业地,如果换做我来操控。
我还可以往大了吹,说要搞一个大型物流公司,弄些大货车给这条线上的工业大厦提供低价的物流运输。
如此一来,这张饼,足够让目前九龙飙升的地价再窜一大截。”
越说越激动,林昭远暗叹自己这次陷入了穿越者的误区。
自己一直在用后世,整个现代化城市新区的经验,去套于仲帧的阴谋。
可这几天套来套去,总觉得套不进去,因为这些地太散乱了,真正能够直接开发成为住所不多,只有三分之一,剩下要么只能盖工业大厦,要么类似李一城当初强行要卖,接壤码头那类只能盖成货仓之类的工业地。
也就是说,从林昭远的固有想法,工业与住宅不是不能凑在一起开发,而是这东西,你得是成片状,如今于仲帧却是线状串联。
幸亏卢雅雯过来给他送咖啡,两人聊天期间谈到伦敦地铁,这才触发了林昭远的灵机一动。
其实,只要线能够动起来,那就能盘活!
对于这个时代的城市开发来讲,九龙本身就不如港岛发达。
于仲帧里面大部分是工业地,意味着他拿地的价格,比目前高热的平均地价,还是便宜得多。
中环那边,地价已经平方尺突破一千港元。
这种情况下,于仲帧假如摆出这张画饼,为了缓解中环地价飙升的压力,加上今年官地卖价不理想,港府的英国人,十有八九也会配合推动。
甚至,鬼佬还可能利用他这套方案,尝试盘活九龙经济。
可以说,这位沪上小龙头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不单纯画饼,他是给出一张在当前时代,极难实现的城市经济区规划蓝图。
这个计划目标,假如有充足的时间,以及各方面配合,不一定会失败的。
只不过目前香江地产已攀到峰顶,林昭远很清楚,对手做这件事,他的目标不是建造九龙美好社区。
这家伙肯定是要套钱退场,就是不知道哪家银行会倒霉,被那家伙给盯上,成为他的提款机。
想到这里,林昭远将眼睛死死盯在九龙地图那一百个大大小小的红点上,低声笑道:“潮哥说,人家想杀猪,我俩端着盆,偷偷去盛他一点猪血。
这不行,那混蛋摆我上台当靶子,开一间报馆不停给我泼脏水,一盆猪血不够,我得想办法,去割他两个腰子才够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卢雅雯脸色一红,伸出葱白一样的食指狠狠戳了一下林昭远的额头:“想什么呢?整天腰子腰子的,你这几天罗妈天天给你炖猪腰。你吃着不尴尬,我看都觉得难为情,羞不羞?”
林昭远拨开迷雾,猜透于仲帧真实意图,心情正激动呢。
顺势将卢小姐搂起来,大步走向卧室:“好啊,反了天不是,我吃的猪腰,补到最后不也还是补在你们身上……”
这边房内惊叫连连,而在北非餐厅的包厢里,于仲帧正看着正在翻阅一本文件,坐在他对面是一名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子。
此人西装革履,衣着考究,头发用发蜡抹得精光,戴着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镜,西装的胸前别着一枚胸针,是一个圆形的徽章。
如果是在香港做测量行业的,一定能够认出,这是与许多商业银行存在合作的起源测量行的标记。
于仲帧翻着文件,缓缓说道:“怎么那么慢?陈总管那边催了好多次。”
起源测量行老板苏恒,他掏出手帕,抹抹额头汗水:“于先生,你这边不停收地,我的人跟在后面测量、估价。
我公司估值的效率,还赶不上你收地的速度,我也没办法啊。
这不!你收足一百块地,我就把估值报告做出来,够快了。”
于仲帧嗤笑一声:“苏先生,你怎么那么死脑筋?
你把每块地皮的估值,往高了去估,一些属性存在缺陷,你就省略掉,然后预留出空位置,先将一百份估值单做好。
我后续收到哪个地皮,立即把面积以及原始报价给你,你再算一算,补上去不就行了吗?
看看你,几十岁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教,难怪你发不了财,还欠下一屁股债!”
苏恒尴尬笑了笑:“于先生,我的胆子,没办法跟您比。”
于仲帧不想听这些,将报告书收起来:“走了!我还要赶去和陈总管商量后续问题。你这边,记住,嘴巴严一点,别走漏了风声。”
看到于仲帧要走,苏恒拉住他的衣袖:“于先生,你说事成之后……”
“放心啦,我知道你的窟窿,不是帮你补上去了?至于新加坡那边,到时候有一条船在西贡码头,直接送你过去。”于仲帧无奈看着他:“你的家人都送走了,还让你打了电话确认,现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喂,我求财的,我不是黑社会,不会收你们一家的性命,你别把我看得太低了。”
苏恒尴尬松开手:“不是不是,我肯定信得过于先生。只是事后您能妥当抽身,我们两个关键参与者,肯定要被追责,我多问一点,才可以放心嘛。”
“唉,我于仲帧是什么人,我爸是沪上船王于世亭啊!
这种事当年在沪上,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你们香江这帮土包子,一个个没见过大世面。
区区几千万的生意,说得心惊胆战。”鄙视了一下苏恒,于仲帧再给对方一个安心丸吃:“这样吧,等钱批下来,你立即得急病进医院。
不用等到事发,我就送你出海。这样给你打包票,总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