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林景堂哈哈大笑起来。
周、林、卢三家皆为林昭远动起来,另外一边,沪上大亨于世亭的静园内。
今日也有贵客上门,来谈的,也是林昭远的事,正是五邑商会会长蔡文柏。
他代表东莞、潮丰两派商会过来,与于世亭磋商这场由沪商掀起商战的收尾。
今年的于世亭,已经69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寿老人了。
比起十二年前,他与香江船王徐平盛坐而论道。
这次进养和医院休养两个月,虽然平安出院,可蔡文柏看得出,这位沪上大亨的精气神,好像风中残烛一样。
难怪压不住下面的人……
蔡文柏内心暗暗腹诽,脸上却充满关切,走前两步帮于仲帧扶住于世亭:“于翁,你刚出院,蔡某就来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啊。”
“哎,蔡兄,这次沪上商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全赖我的身体不争气。”于世亭一边慢慢挪动脚步,一边絮絮叨叨:“如果不是我住院住得太久,他们三个不敢闹得这样难看的。勾结洋人坑华人,怎么做得出来啊……”
“于翁,这种事,谁都不想看到的。”蔡文柏扶着于世亭坐下,自己转身,就近找了一张沙发坐下。
于世亭的儿子于仲帧,亲自给二人端来茶水。
蔡文柏双手接过,揭开盖碗抿了一口。
于世亭那边,茶到嘴边,突然剧烈咳嗽。于仲帧端来痰盂,又是帮老父顺后背,又是喊管家叫医生。
今天正事还没谈,静园上下,乱成一团。
蔡文柏肩负重任,他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这老蔡也是戏精,他关心站在一旁,一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帮忙的样子。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于世亭这口气缓了过来。
被人扶到房间床上的他,睁开双眼,看着站在儿子背后的蔡文柏,惊讶问道:“啊?蔡兄,你还没走啊?”
“于翁,看你突然发病,蔡某哪能抽身就走?”蔡文柏走前两步,顺手掖掖被角:“自是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尽点绵薄之力的。”
于世亭无力合上双眼,站在床头的于仲帧,低声嘟囔道:“确实是绵薄之力……”
蔡文柏装聋,顺势坐在床沿,一脸关心盯着于世亭。
老于闭上眼睛,很快打起轻鼾。
于仲帧俯身观察一下,对着蔡文柏说道:“蔡伯,我父亲已经睡下,不如您老人家先回去,等他醒来,小侄再给您打电话?”
“唉,于翁身体这样,我身为他的挚友亲朋,怎能放心回去?
世侄,如果工作忙,你自去忙活。有我在这里守着你父,放心放心。”蔡文柏一边说话,一边盯着于世亭那张老脸。
于仲帧暗骂老鬼难缠,临出房间,只能在内心中,暗暗给老父亲喊句加油了。
于世亭69岁,蔡文柏66岁。
问题来了!
是装睡难?
还是盯着装睡那个人难?
在于仲帧离开之后,大约十分钟,于世亭缓缓睁眼。
看着蔡文柏近在咫尺那张圆脸,他头次发现这个老蔡头,怎么那么讨厌呢?
“蔡兄啊……”
“于翁,您睡您睡,有我盯着你,你放心睡。”
“不用,我已经睡够了。”
“那好,那有关柏松岑三个人的事,您看,要怎么处理?
老褚、老周让我当这个中人,我得取个准信,才能回去跟两位老友交代啊。”
于世亭撑着床,自己坐了起来:“我老了,又病了,没体力处理这件事。我的想法,不如让仲帧代表我出面和他们谈。”
“这……”蔡文柏迟疑了一下。
于世亭:“我都快70了,也该让仲帧接我位子了。”
已经说到这份上,蔡文柏深深看了于世亭一眼:“于翁,好手段!
用这一局来推世侄上位,接你沪商龙头这支旗。
我只能说,如果柏松岑三人知情,他们死都不会合眼啊。”
“我没逼他们,我病了两个月,一直躺在养和医院,我哪管得了其他。
现在一堆烂摊子,我还推个儿子出来顶潮州人和东莞人的怒火,他们三人,应该对我于家感恩戴德的。”于世亭重新躺了回去,说完这些,鼾声很响,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