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提前一两天,我们的首刊,就不用外出雇佣印刷厂了。”
管家笑容得体,表情带着矜持:“夫人有过叮嘱,器物可以相赠,但是雇佣人手,经营的责任,必须由报刊自行承担。
我家夫人,不可能留下用工契约。”
顿了顿,管家抬头看向林昭远,意味深长地说道,“林先生,请你体谅夫人的为难,工厂与设备都送了,其实再多送几个工人,能花多少钱呢?
主要是女爵她的名字,不适合卷入一些争议和风波之中。
要知道,伦敦上流圈子,有许多故旧与女爵夫家交好呢。”
林昭远闻言,含笑说道:“刚刚是伊恩先生冒昧,请管家先生转告黑伍德女爵,我代表《女性真理报》,对她的慷慨,表示崇高的敬意以及真挚的感谢。”
女爵管家微微点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转身离开。
玛丽·怀特踩着高跟鞋,走在空旷的厂房之中,看着一台台散发油墨味的印刷机,担忧说道:“老板,我们现在有印刷工厂,能够摆脱外部印刷的限制。
问题是,我们这份小报发刊量不多。
现在又处于争议中,雇佣熟练的铅字技工,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你留在账上的钞票,却连我跟伊恩前辈的薪水都发不出来……”
林昭远笑容不改,这次从香江过来伦敦,机票是卢家包了,保镖与司机也是卢家雇佣的。
他随行带了1000英镑,除了找波特先生购买伊恩与玛丽的情报,花了50英镑;
后续盘下旧报馆《炉边纪事》花了300英镑;
这几天,众人房租以及房东太太提供的三餐,大约花了100英镑;
租演讲的小礼堂花了40英镑,2500人份的鸡蛋、苹果,总共30000便士,折算就是125英镑。
后面的大支出,就是第一天雇佣报童的200先令,以及第二天砸下200英镑巨款,让报童推动鸡蛋苹果攻势了。
今天的《女性真理报》,首期一共印刷四千份,外部请印刷厂赶工,耗费25英镑。
算一算,期间让人跑腿的一些小费,以及买啤酒、买面包等等零散的开销。
如今林昭远留在报纸账上,总数只有120英镑左右,这还没算身兼多职的伊恩肖和玛丽怀特的周薪。
假如没有外部注资,这家《女性真理报》,再印两刊就能宣布关门。
林昭远自然知道,现在处于财务危机。
可他一点都不慌,正如他对卢雅雯所讲,过往香江商人,受英资洋行坑害的,不是一次两次。
周家、褚家、于家这类大商人,他们可以通过卢家这种在英资洋行或者大买卖面前有面子的中间人,从中说和,挽回一点损失。
可大部分的中小商人和工厂主,很多时候,只能哑巴吃黄连,最多在所属商会发上几句牢骚。
至于把仗打到英国本部,而且还是大英的首都伦敦。
别说在香江没先例,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还能有这条破局的野路子。
这次,林昭远不仅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且还给雯妹打造出一个女权人设,凭借《女性真理报》这块小阵地,拉拢到一位女爵,一位激进派贵妇。
握有这些东西,林昭远足够找有远见的华人巨富打打秋风了。
所以,钱这方面,奸人远他一点都不慌。
吩咐玛丽去雇几个失业的报业工作者来打份短工,将印刷厂彻彻底底清扫一下,顺便修理调试好印刷机器。
又让伊恩·肖去把印刷厂的产权,挂钩在报馆的名下。
之后,林昭远赶去电报局,打出一封电报。
内容是:【潮哥,事急,二十二日十六点,务必携令尊同在电话机旁,等候伦敦越洋电话,二者皆不可缺席。弟,昭远。】
打完电报,林昭远再次返回旅馆。
这个时候,由于时差因素,正处晚上的香江,怡和洋行大班突然颁布一份内部自查文件。
严格上讲,林昭远与顾景元的交手,在怡和这种庞然大物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应该说,这帮英国人,看在以前沪商以及沪上买办,曾与各家洋行有过一段蜜月合作。
既然沪上人想花掉这笔人情,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帮华人内斗罢了。
现在得知,林昭远没有选择在香江与沪商掰手腕,而是远赴伦敦,开辟第二战场,并且抓住女权这个字眼,逼得伦敦怡和总部不得不承诺限时解决此事。
香江怡和大班果断出手,很快将此事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
故意帮百货公司采购部,转交新产品标准电报的负责人、去天祥送公证函电报的普通职工……
但凡涉及此事,全部一撸到底,齐齐停职。
表面上说,24小时给出答复,实际上不用3个小时。
香江怡和分部,已将此次案件报告写好,通过航空邮件发回伦敦,并且同时打出电报,简单说明情况以及调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