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昭远说棘手,张楚杰颇为意外。
在他看来,短短三四天,林昭远调动现有人力物力,能够查到这里,并且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已经十分难得。
换做其他人,基本和徐家父子或者苏岳几个一样,认栽低价交出订单了!
林昭远没让阿杰疑惑太久,缓缓开口解释道:“这里,归于油麻地警署辖区。
油麻地是大油水区,颜童算是大探长,黑白两道称他为颜爷。
我与韩森探长结盟之前,九龙城寨许多事,都是默认由颜童跨区办理。
因为他本人在福义兴还有一个红棍的身份,不仅拥有潮州帮的背景,身后还站着潮丰商会会长。
黑白双重背书,让颜童在城寨里面很混得开。
加上原九龙城探长陈兆棠退休在即,根本不在乎颜童从油麻地伸手过来。
反正他本人没本事管九龙城寨,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城寨有事,黑白两道都去找颜童,无人理睬九龙城警署。
之后我将森哥从湾仔调到九龙城警署,他是东莞系警员的领头羊,以前被梁沛压着没办法,现在有了自己话事的警署。
很自然,他与颜童,就涉及九龙城寨的案子发生摩擦。
因此,我无法通过森哥的关系,从警署渠道,让大东电报局配合办案,调出那份电报存根。”
有得必有失,与韩森交好,就与颜童交恶,张楚杰缓缓点头。
林昭远端起咖啡,再喝一口:“其二,假如我没与林家发生间隙,这件事也不难办。
林家是潮州银号中的佼佼者,与潮丰商会会长同个阵营。
我让潮哥请林老爷与对方打声招呼,由那边吩咐颜童做事,今天你我坐在这里喝咖啡,那张存根主动送到跟前。”
听到这里,张楚杰彻底明白了林昭远所说的棘手。
“通过警方,是最稳妥的方式。
如果动道上的力量,就与铁头哥昨天开会所说,派人进天祥档案室偷取一个道理。
东西沾了泥,就见不得光。
我要带去伦敦,与英国百货公司、怡和洋行两家稽查部门打交道的。
香江这个城市,在英国人眼中是什么位子,我不说,你也心里清楚。
一个香江商人,跑去伦敦控诉一件他们英国人可能参与的商业陷阱,仅是如何让他们接受我的投诉,已经是个头疼的问题。
要是连证据都是非法取得,你猜伦敦那帮鬼佬理不理我?”林昭远嗤笑一声,放下咖啡杯。
张楚杰听完,也感觉难办,他低声劝道:“林先生,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要是早一个月爆雷,那会儿,您与林家关系极好,找林少爷打个招呼就解决了。
实在不行,我们认衰一次,最多让出这张订单,做生意嘛,起起落落很正常的。”
林昭远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想起,那日周咏珊所讲的两句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与张楚杰一起饮了这杯咖啡,时间已经傍晚。
大东电报局大门,开始有员工陆续下班出来。
林昭远喊来咖啡厅的人,给了一点钱,打听对面大东电报局的情况。
这家咖啡厅开在大厦对面,平日周围几个英资背景的公司,多有员工前来消费。
咖啡厅的人看林昭远他们穿着西装,相貌气质不错,以为是想找业务或者想找工作,如实给出不少情报,其中就包括每日工作最繁琐,最无聊的库房管事的姓名。
林昭远记了下来,带着张楚杰起身离开。
当天晚上,昭远塑胶厂。小洋楼二楼,林昭远独自坐在书房。
眼前的便笺纸上,写着大大一个九字,距离工厂发货日期,只剩下九日。
将白天打听得来,有关大东电报局档案库房管理员苏景尧的名字下,重点划了一道杠。
白天在咖啡厅,他与张楚杰所讲,是正大光明取得电报存根的难处。
实际上,到了迫不得已时,林昭远也不是不能行险。
他有打算收买苏景尧,让对方将电报存根拍个相,清洗好相片以及底片,赶往伦敦进行下一步计划。
此举,不是通过官面取得存根,只是短期内,林昭远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子,算是下策。
因为自己这次去伦敦,肯定要想办法闹大,才能逼怡和洋行以及英国百货公司出手彻查。
伦敦那边查起来,怡和洋行香江分部的合规检测总监肯·泰勒一定要被牵扯出来。
苏景尧能在大东电报局当库房管理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收买他冒着丢饭碗的风险做事,这笔数不小。
其实,还另有一条路子,林昭远目光,转到桌上一张名片。
卢国静,卢文锦律师楼的执业律师,也是卢文锦的第五子。
卢家主卢文锦,五年前亡故,现在接管律师楼,扛起卢家旗子的人是他三弟卢文慧。
卢文慧身兼行政局非官守议员,还在立法局拥有席位,是目前港英体制最高层级华人代表之一,也是少数能够直接面见港督的华人。
除了双重非官守议员,卢文慧兼任大量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堪称权贵中的权贵,他的影响力,比潮丰商会会长、东莞商会会长这些华人巨富还高出一个阶层。